第28章 一鸣惊人
回到了外院正厅的凌天泽,依旧有些心神不宁。他诧异自己先才见到聂青鸾时,为什么会有那般感受。
不过是书中一句话而已,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套用到当下来?
不禁自嘲一般的嗤笑了一声后,他顺手取了身边的梨花盏,抿了口花酿,头脑反倒是比先才清醒了许多。
“凌阁老!”南宫巽迎面走来,凌天泽赶紧起身,只听南宫巽笑道:“我南宫家族的祭祖大典请了凌阁老来,也是因为家父曾经特意嘱咐过。但这祭祖毕竟枯燥得很,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哪有哪有!南宫大人客气了!能被请来参加祭祖大典,乃是凌某的荣幸!只是没想到,在下竟然能被老丞相如此看重……实在愧哉,在下都没为南宫氏多做过些什么……”凌天泽应答着,回忆起当年与南宫傲的相遇,他也是觉得颇有缘分。
毕竟,当年在边城驻守时,南宫傲险些遭遇敌军毒手,是凌天泽用自己的躯体生生挡下了暗箭,才保住了南宫傲一命。
这份恩情,南宫巽与南宫月,自然会铭记于心。
聂炎熙夫妇信步而来,见南宫巽恰好在与南宫巽相谈,上前顺势问候了一声。于凌天泽而言,宸王上一回愿意邀请自己去王府做客,已经让他受宠若惊。而今在这南宫府中,这对夫妻竟然主动来向自己招呼,更是令他倍感压力。
上一次在言谈之中,他读懂了聂炎熙的目的,帮着试探了瞿平玉此人的立场。只是却在今天,聂炎熙趁南宫兄妹在一旁招呼其他客人时,悄声再次提及了此事。
“恐怕凌大人这次猜错了。”
“何事错了?”
“那瞿平玉的事!”
凌天泽凝眉不语,不等他思索完这句话,聂炎熙继续言道:“我们俩打趣的话,怕是他已经传去霍荣的耳朵里了!今天遇着霍荣,那家伙看本王的脸色可实在糗得很!”聂炎熙忍着笑,微微摇头,“那瞿平玉也真是个忍不住心事的,如此小事竟然都急着要向霍荣汇报,若是咱们聊的话题再深一些……还不知会变成何等局面了!”
听得此番话后,凌天泽却是勾起嘴角,“嗨呀,我本还想少一丝疑人之心呢,可惜了!不过想来那天殿下如此殷勤款待,他都不肯对殿下吐露心声,着实让凌某觉得怪异了!这一遭,确实是我判断有误啊!”
说罢,他对聂炎熙一拱手,“不愧是宸王殿下!”他这轻声细语中带着的钦佩与嬉笑敢,让聂炎熙回想起了他俩故意扯皮胡子的时候。“也难怪老丞相过去如此看好凌大人啊!”聂炎熙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如你这般性子,是南宫傲最喜欢的了!”
凌天泽低头一笑,如今他也懂了,为什么南宫傲乐意让聂炎熙做自己的女婿了。
正所谓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
净水净巾,上香上烛,司仪祭唱,敬献供果,主祭献酒,奏初献乐……
一长串祭祖流程井井有序地顺利进行着,直到见那一众宫中乐司列队而来,身着祭祀红襦裙的女乐司站在了那汤邑钟前,稍稍一仰头,提起双手,奏响了这整场祭祖大典高峰的序曲。
祭舞女子们款款而来,如同踩着祥云一般飘扬而至,驻足在祭台前,宛若九天仙女们下凡一般——唯美之中却不乏庄重,轻舞之举亦不缺敬畏,便是这一曲奏起,提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
主舞女子脸蒙面纱,柔和的水粉色遮挡在脸颊上,却掩盖不了那双秋水盈盈。
祭祖献舞,绝非是平日里的闲情曼舞,更不会有那靡靡之音惑人心神。主舞女子轻足点地,虽动作轻盈灵动,四肢所运出的力量却并非常见。
长长的水袖被抛上了天空,瞬间抽打出的声响让人不禁灵激一震,目光纷纷随着那双手移动着,却又忽然被群舞女子献上披在那主舞肩头的红绸所吸引。
这一场祭舞中添加了红绸舞的想法,是樊桑女与聂青鸾一同琢磨出来的,也得到了锺岳君的认可。
一半儿的红绸,就能抵得上一人高,而青鸾要用双手舞动近两人身高那般长度的红绸,所需要的力量自然需比往常大了许多。
如此娇小的女子,竟然能够舞动得起这么长的红绸?
不少观舞之人在心中嘀咕,双眼更是紧盯着主舞之人,猜测着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哗啦一声,绸布两端被顺利地扬起,团团旋转而起将主舞女子围绕在中间。青鸾快速扭转着自己的躯体,手臂上下舞动着红绸维持着这一抹红色渐渐成了一株火红色的花朵!
耳畔甬钟声缓缓,此刻那绵绵悠长的声音竟然已经及不上那舞动着的女子,用红绸所体现的掌力。
司仪与歌姬们吟唱着古曲,称颂着先祖英魂,抑扬顿挫间,乐曲与歌声融入了那红色漩涡之中,一众群舞女子围绕在主舞身旁,竟似片片花瓣一般展开,由着那花蕊叙述一段关于先祖的史诗篇章。
没有人注意到那主舞女子额头上的汗水,而面纱下的她,却笑得欢。
好久,真的好久,没有舞得如此尽兴了!
上旋风吹起,忽然卷着四周的落叶飞去了半空,风吹去了祭台,吹起了青鸾脸上的面纱。
一个转身,借着逆风之力,那面纱竟然脱离了原位,与落叶一同飞上了天际。
恰逢一曲舞罢,主舞女子虔诚颔首,挽起了红绸端放于身前,身姿微曲,正领着众舞姬们对观舞诸客们致礼。
此刻,一众南宫族人们还未能看得清这主舞女子的面容。却见南宫巽走上前去,扶起了那女子,而其他舞姬们顺势离去。
祭台边,只听其称赞道:“郡主舞得甚好,辛苦了!此番祭祖大典,多亏了这段祭舞,真是添了浓墨重彩,能令人终身难忘!”
祭舞落幕,本就是散场之时。但这一刻,却没有人离开祭台周围,皆是仰望着南宫巽与身边那少女。
听见了南宫巽口中竟然冒出了“郡主”一词,不少人都意识到,眼前这女子,或许就是聂青鸾?毕竟,南宫氏一族中,并没有被赐予如此头衔的女子。而能与南宫氏有关的郡主,便只有她一个了!
阵阵哗然泛起,青鸾却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跟着锺岳君离开了祭台。
她并没有猜到,这一场祭舞,会让她受到多少人的瞩目。
然而,在旁人瞩目着青鸾的一鸣惊人时,有一个人却在失神。
凌天泽独自站在角落里,呆呆出神。
他不是没看过女子跳舞,毕竟曾经作为酒鬼的他也没少与三五好友流连风月之地。曾经他以为,自己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所以看着那些轻歌曼舞也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因此一度被人认为他是断袖之癖。
而今,他扶着额头,轻声嘘叹。
聂青鸾,这女子,或许真是一味毒。
毒了谁不好,偏偏毒了自己,怎么办?
他一咬唇,胸腔中发出阵阵闷笑。何谓哭笑不得,此刻深有体会。
松了松神,他卸下了肩头的力道,再次提起了梨花盏——对了,自己怎戒了豪饮呢?该有半年没找友人痛饮一番了吧,偏偏如今自己没这份心思。
是啊,便是那句话,生生刺激了他的心。他很在意这句话,不知怎地,特别在意。
“大白天喝的醉醺醺必定不是正经人……”
他毅然放下了梨花盏,挺直了身板,决定还是做个正经些的人好。
*
不过是一夜之间,聂青鸾为祭祖献舞之事,从纭纭众口之中散去流入各大世家女子的耳朵中。南宫氏的祭祖大典,毕竟是京中难得的盛世。虽然未得邀请之人见不到这番盛况,可听一听,长长见识也总是好的。
谁能料到,祭祖大典的肃穆壮观并没有得到口口相传,倒是那一舞倾城作为一段佳话,在翌日晨间,更是成为那椒房殿中诸多嫔妃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青鸾郡主献舞,竟然能得如此褒奖?可是故弄玄虚呀?”
“确实可疑,从没听说过郡主会跳舞!更何况,祭舞谈何容易?前年皇家祭祖时,十三公主苦练了半年多都没能得秦师傅认可,没能在大典上献舞呢!如今那南宫氏祭祖,该不会随便就让人去跳了吧?”
皇后站在那几个议论着此事的嫔妃身后,轻轻咳了两声。
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她们惊慌低头,知道失言了。
皇后踏着稳健的步伐,踏上台阶,在玉座前一转身,扫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女人们,感叹难怪皇帝如今不喜在后宫逗留。
“你们是没见过青鸾郡主跳舞吧?若是想要比比,本宫可以安排一场宫宴,让诸位妹妹们,好好与郡主切磋一番舞技,如何?”
皇后脸上挂着笑,口吻不急不慢的,轻轻坐下身来,继而再看向这群“姐妹”。
“怎了,这会儿没人吱声了?”
她的话语,比起刚才那句,冷厉了许多。
轻轻白了一眼后,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今天,景宣帝会亲自去一次南宫府,说是为南宫巽祝寿,而实则究竟是为的什么,她心里也明白。
新盐政的决策制定已经刻不容缓。有些话在朝堂上,在宫墙中未必方便说的,在南宫府,反倒是容易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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