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葬礼上的对视
陈楠盯着方糖糖看，猜测着对方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与“地缚灵大人”是一起的。
如果不是，她还认识学校的老师，岂不是要告发自己？
“我以为你们是帮我的。”陈楠再次试探她。
方糖糖看透了她的担忧：“我会帮你的，就像昨天一样。不过你这次的麻烦更棘手一些。”
“麻烦？”陈楠不解。
“既然你如此中二的称其为‘地缚灵大人’，难道不知道与恶魔交易要付出代价的常识吗？还是你从心底里觉得，如此轻易的夺人性命就是替天行道了？”方糖糖利索的锁了收银台。
陈楠猛的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的眼皮轻轻颤了颤，轻轻的说了一句：“不会的。”
现在知道害怕了？已经晚了。
二人走出店门，方糖糖在店门口摸了摸芳芳的狗头：“我陪这个小姑娘回一趟她的家，昨天我陪过她的，索性好人做到底。她的家就在那片出事的老房子那边，恐怕还要出事，以我的能力应该应付的来，不要担心。”
陈楠疑惑的看着她，从未见过这么细致的和狗交代来龙去脉的人。
方糖糖贴近芳芳的耳朵小声说：“小轩和蔺寒放学之后，肯定还会过来找我。把我的话给蔺寒带到，知道了吗？”
芳芳郑重的嗷嗷了两声。
“好孩子。”方糖糖摸了摸芳芳的下巴，站起身招呼陈楠，“走吧。”
在B城那样的城市里待太久，初来S镇这样的地方是很爽。空气清新，车辆稀少，生活健康而便利。方糖糖想摆脱城市生活，故意租了距离店里近的地方，压根没有买车的意思。这么大点的地方，买车不是烧包？
等到要东跑西跑，才知道了交通工具的重要性。镇上出租车本就少，几乎都集中在车站附近。去公路边上的老房区，人力车没一个肯去。
陈楠上下学竟然都靠两条腿走路，饶是镇子不大，从学校到她家也要走四十分钟——还是指陈楠的速度。方糖糖骨裂出院没多久，平时上下班就当复健，现在为了跑这破事，心里苦不堪言。
初中的女孩子到底敏感细腻，放慢脚步对她说：“糖姐是城市里长大的吧？你那便利店刚开，我们同学就都说，‘城里来了个娇小姐在学校门口开店呢，指定是追求理想的文艺女青年，没几个月就回去了’。哈哈，你那店果然开了没多久就歇了。大家都说你受不了我们这，回城里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我妈说，城里人都娇贵得很，一点点路也要坐车子。可是娇贵有娇贵的道理呀，少吃些苦，省下力气做大事业。”
不是，我就是这个镇上长大的。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镇子呢。
但是方糖糖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连省会也看不起，一心要靠到更远的地方的蔺寒。
“想出镇去？”
“爸妈都出去了，我自然要出去的。”
每个少年人的理由都不同，却都直直的指着同一个方向。其实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去远方”，而是“离开这”。以这样的目标离开的，将面临更深刻的迷茫。
见方糖糖陷入沉默，陈楠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以前还会幻想，我爸或者我妈，其中一个良心发现，把我接到城里去读书。结果呢，他们出去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想得起有一个我呢。”
说的方糖糖心又软了。说不清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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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边上的老房子，每一栋都孤零零的。
中国人对“家”的执念，似乎是刻在血液里的，“房子”的安全感催生出一些列的喜剧和悲剧。城市里的人羡慕的乡镇地大房大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再偏的地方也有钉子户。
对土地的狂热，不分地域。
陈楠家里在办丧事。周围这片老房子里的丧事接连不断，所以除了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氛外，诡异的恐惧感更多的弥漫在空气中。前来吊唁的大多是周围邻里，两两三三的聚在一起讲闲话。陈楠的爸爸守在灵堂里，有一搭无一搭的扔纸钱，看不出有多伤心，只是懒懒的没有精神。
方糖糖跟着陈楠进到屋里来，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低着脑袋话也不说。
陈楠介绍说：“爸，这是我朋友，过来看看。”
“哦，那谢谢了。”她爸爸应了一声，“你记得给客人倒杯茶，我去后面歇歇。”说完就躲到里面去休息，全程没有和她俩有任何眼神接触，走得干脆利索。
方糖糖没有和他客套，双掌合十的在遗像前念了几句逝者安息。陈楠在一旁冷笑了两声，方糖糖想说她两句，看了看她爸，终究没说什么。
早先还在心里打鼓，一个男人自己生的女儿，害死了生自己的亲妈，这样的人即使不知真相，境遇也足够凄凉。可现在看来，他既不关心自己生的，也不关心生自己的。兴许回来奔丧本身，对他就是个麻烦事吧？
陈楠好像见惯不惯，轻声说了句“糖姐我去给你倒水”，也走开了。
方糖糖祭奠过死者，开始仔细的观察周围的人。郑苍最早接到任务，推测的是外来的能力者进到城镇里行凶，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地毯式搜索上。方糖糖因为见过相似的能力，甚至还怀疑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所为。
可是今天当陈楠楠说了类似“祷告”的经历后，方糖糖更偏向于是附近人所为。既然郑苍对S镇的能力者了若指掌，那隔壁村里的人可能性就更大。
凶手会不会就在这间房间里？如果她有郑苍一样，一下子分辨出普通人和能力者就好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的能力，对方也没有。既然“发现者”是不可能兼容其他能力的，她也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自己的能力，不必担心被凶手发现。
她轻念开启语：“时停。”
屋子里不过十几个人，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她观察了。
有人正在倒水，水停在壶和杯子的中间，倒水的专心致志的盯着杯子。有人正在聊天，脸上一副隐秘的探究，嘴巴长得大大的，应该正在传递着八卦。还有人静静的坐在角落玩手机，手指停在发亮的屏幕上，映着那人无聊的脸……
只有一个人，在盯着方糖糖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和这个镇上的葬礼模式不太相容，却亦不出格。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却不像本地人有那种“人到中年”的疲惫感，相反是自信成熟得令人舒适放松。他被定格在一个笔直的站姿上，头微微的侧着和身边的一个女孩子交谈，眼睛却不是看向她的。
他在看方糖糖。
她几乎怀疑，对方是知道自己暂停了时间的。他的眼神毫不避讳的看着方糖糖，眼神里不是好奇探究，更不是窥探暗访，他十分直白而热烈的看着她，从容又热烈。
方糖糖走到他的身前，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了对付郑苍的经验，她现在可不敢马虎自大。
对方还是直直的看着定格前，方糖糖所在的位置。
这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因为这个过程太奇异了。她对周围的环境和人一向十分敏锐，加之进门之前她已经有所防备，所以绝对不会在有人看她的时候，她无知无觉到需要用能力才察觉。
除非对方是在她使用能力的一瞬间，盯上她的……一个极快的反应，并且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毫不慌乱，甚至以欣赏的姿态来观察她能力开启的瞬间。
虽然无法突破她的能力，却比可以突破的郑苍还要可怕。人的恐惧果然是来自无知——她认定了凶手的能力与地点有关，就放松警惕独自前来，真是太大意了。
“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吧。”方糖糖退到他的眼前，用谈话的距离与对方直视，“我不相信你完全听不到，虽然我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开口吗？”
男人的眼神变化了。虽然他无法调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但是他却可以用眼睛说话。他的瞳孔微微的放大，又倏地收缩了一下，如果不是无法控制眼睑，他也许应该是眯着眼睛的。审视而从容的神情有了一瞬的惊讶，接着变成了玩味和戏谑。
方糖糖可以肯定，她解开时间的一瞬间，他会勾起笑来。而这样气质干净的脸，笑起来想必是很吸引人的。
与她想象中的连环凶手，大相径庭。这个出乎意料的人，让她害怕起来。如果她的能力时间到了，对方会不会瞬间发起反击。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吗？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这个可怕的想法跳入方糖糖的脑海里。她迅速的否定这个想法，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迅速给人判罪并作出反击，这也太过武断。不过，她确切的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吓到了她，打乱了她。——仅仅通过一个眼神。
方糖糖默默的想，郑苍或者蔺寒的能力，谁是从天而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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