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君臣配合：上
李信展开折子：
“陛下，臣户部核算天下钱粮、国库收支，历经半月彻夜清查，已将历年国库存余、收支明细、衙门经费、边疆开支尽数核验完毕，数据详实、毫无疏漏。
如今国库空虚至极、岌岌可危，常年入不敷出、收不抵支，国库存银寥寥无几，堪堪见底！
臣细数朝廷刚需开支，件件紧迫、分毫不可延误：
开春南北数省春耕在即，流民安抚、农具置办、粮种派发，需巨额银两支撑；千里大运河年久失修，堤岸破损、河道淤积，往年汛期皆有小灾，若今岁不及时修缮，夏日汛期必酿大水患，届时漕运断绝、南北物资滞运，京师粮秣、布匹供给皆会断裂，修缮费用需百万两白银；
九边万里边关，数十万戍边将士枕戈待旦，每月粮饷、冬衣、军械、粮草，月月需银维系，军饷不可欠、军心不可寒，一旦银粮脱节，必生边军哗变之祸；
除此之外，往年南北水旱灾情遗留的流民安置、州县赈灾、孤寡抚恤，至今尚未完结，常年持续耗银无数！
多项刚需开支叠加，而国库现存银两核算完毕，不足支撑朝廷半年正常运转！”
说到此处，李信合上奏折，语气陡然凝重，躬身沉声再奏：
“臣据实核查，国库枯竭之根由，一半在于历年天灾损耗、军务开支，另一半在于朝野百官、勋贵世家积欠公帑！
臣恳请陛下，下旨追缴文武百官历年拖欠国库之巨额欠银，充盈国库、稳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夏武看见那些人的脸色变了，慢慢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李信，欠银总额是多少？”夏武开口问道。
李信翻开折子：“回陛下，初步核算，文武百官历年拖欠国库之银，总计约一千七百三十余万两。”
太和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要知道，太平之年朝廷全年税赋不过千万两，这般巨额欠银，几乎抵得上两年全国赋税，尽数被朝野权贵私占拖欠，何其触目惊心！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百官无人敢言，呼吸皆下意识放轻。
夏武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目光平和，却自带威慑之力：
“七百三十万两公帑，尽数滞留民间、空耗国库。诸位爱卿，今日朝堂，可有话说？”
太和殿里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夏武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谁身上，就那么随意地落在殿中的某个虚空点上。
这个表情他已经练习过好几次了，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他是在真思考还是真走神。
百官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先开口。
欠银的大户们心里七上八下，不欠银的也在等着看风向。几个欠银不多的聪明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怎么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把欠银补上。
时间缓缓流逝。
终于有个沉不住气的勋贵站了出来。
是镇国公府的二房，姓陈，在工部挂了个闲职。
他躬身长揖，面露凄色，语气恳切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
“陛下！臣有苦衷，不得不禀！
臣身居闲职，年俸不过百两微薄禄米，家中老小数十口人全靠俸禄度日，常年入不敷出。
昔年年迈老母重病缠身，无钱医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国库暂借三千两白银求医抓药，延续性命。
此银拖欠多年，臣日夜记挂，从未敢忘！
只是臣俸禄微薄、别无产业，家中仅有祖宅一处、薄田数亩，年年开支浩大，实在无力偿还！
陛下若是执意全额追缴欠银，臣无银可缴、无计可施，唯有变卖祖宅良田抵债，届时一家老小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啊！
恳请陛下垂怜，体恤臣身难处！”
这番哭穷喊冤，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演得淋漓尽致。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一众欠银的勋贵、闲臣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纷纷紧随其后跨步出列，一时间太和殿内跪立一片，皆是喊冤诉苦之声。
“陛下明察！臣往年修缮宗族祖坟、置办族中祭祀器物，情急之下借取库银两万两，奈何近年宗族开支浩大、子弟婚嫁求学花销繁多，实在无力补齐旧账！”
“臣无实职差事、无额外俸禄，全家度日艰难，微薄俸禄仅够温饱，欠银实在无从筹措！”
“臣愿以身家抵账，家中有祖传端砚一方、古籍数册，愿折价二百两抵充欠银！”
“臣仅有薄田数亩、老屋一间，若陛下容许，臣愿尽数折价充公，抵扣旧账！”
夏武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无波。
历朝清欠，最先出列哭穷者，往往是最有钱、最贪心、最擅长伪装者！
真正清贫廉洁、偶有小额欠银的官员，素来沉默自省、静待处置，从不会当众聒噪、刻意卖惨。
夏武眼看差不多了，该到他加一把火了，于是开口道：
“朕知道你们有难处。但朝廷的难处，比你们更大。
国库空虚，你们知道。
运河要修，你们知道。
边境将士要粮饷，你们也知道。
朝廷没有银子，这些事就办不成。朝廷办不成事，倒霉的是天下百姓。”
话音落，夏武眸光微动，与立在班列之中、神色沉稳的林如海悄然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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