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君臣配合：下
林如海即刻会意，跨步出列，手持一册薄薄的异域作物旧档，躬身行礼，声线清朗稳重，响彻整座大殿：
“陛下，臣有一策，可从根源消解国库空虚之困，安顿天下民生，特此启奏！”
夏武抬了抬下巴：“讲。”
太和殿死寂林如海展开手中旧档，从容言道：
“臣近日整理前朝封存的海外通商旧册，偶然查得南洋海外盛产两种奇物，名曰番薯、土豆。
此二物生性强健、适应性极强，耐旱耐涝、耐贫瘠、不挑水土，寻常荒山野岭、贫瘠盐碱之地，五谷不生、寸草难收，唯独番薯、土豆可正常栽种存活。
且其产量远超我朝传统稻麦粟米！
中原良田种植五谷，丰年亩产不过两三石，荒年更是颗粒无收。
而南洋栽种番薯、土豆，寻常地力亩产可达二十余石，即便贫瘠薄地，亦可亩产十数石，产量是传统粮食的十倍有余！
若我朝能将此二物种苗引入中原，推广种植于北方荒山、边境荒地、沿海滩涂，不出三年，天下无闲置荒地、百姓无饥馑之忧！
届时民间粮产暴增，流民得以安抚，粮税稳步增收，国库空虚、开支不足的困局，自可迎刃而解，百年无忧！”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懵满朝文武。
瞬，随即轰然炸开，百官纷纷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亩产二十余石？世间竟有此等高产作物？老夫为官四十载、深耕农事多年，从未听闻此等奇物！”
一位须发花白的三朝老臣忍不住出列质疑林如海，满脸难以置信。
“是啊！稻麦亩产不过数石，此二物产量竟翻十倍有余，未免太过荒诞，怕是夸大其词、虚言惑众！”
“海外蛮荒之地的作物，未必适配中原水土，万一引种失败、徒劳无功，岂非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质疑、不解、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满殿皆是哗然。
夏武见状，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疑之色，故作诧异开口：
“竟有此事？亩产数十石的粮产，古今罕见、闻所未闻。
林爱卿所言，当真无半分虚言？
朕执掌天下，遍历农书典籍，从未记载此等神物。”
与此同时，户部李信顺势配合，面露震惊之色，出列拱手：
“臣执掌天下钱粮农事，常年钻研垦荒增产之法，从未听闻南洋有此高产作物。
林大人，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为何此前从未提及？”
二人一唱一和，全然一副初次听闻、满心惊疑的模样，完美契合君臣常态反应。
林如海神色始终沉稳从容，不骄不躁、不慌不忙，从容应答众人质疑：
“诸位大人不必惊疑。此二物只生长于南洋海外，前明海禁严苛、通商断绝，故而中原百年无人知晓，并非虚言杜撰。
旧档详实可查、南洋诸国年年栽种、岁岁丰收，绝非空谈！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为稳妥起见，臣恳请陛下先行试点、循序渐进，臣即刻派人南下南洋寻访纯正种苗，先选取全国的贫瘠荒地试种一年。
若是试种丰收、成效显著，再推广全国；若是收成不佳、适配性差，不过耗费些许人力、闲置荒地，于国库无损、于民生无害，毫无风险！”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瞬间压下满殿质疑，让众人无从反驳。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官员皆暗自沉吟、心中盘算利弊。
但凡懂农事、知国情者，此刻已然看清其中利害。
即便抛开最高产量，打对折核算，番薯、土豆亩产亦可达到十石左右，远超传统五谷。
一旦大面积推广，天下粮食总量必将暴涨，百姓温饱可解，朝廷赋税大增，国库亏空的困局自然能彻底扭转。
夏武静坐龙椅，沉默良久，似在反复权衡利弊、斟酌国策轻重。
半晌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既然如此，追缴欠银一事，暂且搁置暂缓，不予追责。
林爱卿，既然此神物是爱卿你发现的，那朕就命你全权督办番薯、土豆引种、育苗、试种诸事。六部百官、天下州县尽数配合。
朕另赐你尚方宝剑，胆敢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说完夏武居高临下，扫视全场，无一人敢对视。
“臣，遵旨！”林如海躬身领旨，声音铿锵有力。
旨意落下的瞬间，满殿欠银勋贵、贪官污吏心中大石轰然落地，无数人暗自松了一口长气，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
不少人心头窃喜、暗自庆幸，纷纷盘算：
只要高产粮种顺利推广，国库逐年充盈，陛下何须再执着于陈年旧账？
这场声势浩大的清欠风波，多半会就此不了了之、烟消云散。
可也有少数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的老臣，神色愈发凝重，暗自思虑深远。
粮种推广、增产富民，乃是长久国策，三年见效、五年成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如今国库枯竭、急用银无数，撑不过半年开支。
此番暂缓清欠，不过是陛下缓兵之计、权宜之策。
待种苗落地、试点开启，风波平息之后，帝王手中的清欠利刃，终究还是会再度落下。
一念及此，不少心思通透、不愿冒险的官员，已然暗自打定主意：
归府之后即刻筹措银两，悄悄补齐历年欠银，主动示好表忠，绝不坐等日后被动追责、祸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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