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一帝两后
夏武下了朝，沿着宫道，他一路都没说话，步子不紧不慢，袍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小诚子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跟着。
回到乾清宫，夏武脱下朝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到御案后面。
贴身侍女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却没有急着退下。
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垂下眼帘，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目光，飞快地看了夏武一眼。
那一眼藏着许多东西……
崇拜、仰慕、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痴迷。
夏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抬眼。
侍女的脸微微泛红，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陛下，现在是否让秘书处将今日的奏折送过来？”
夏武点了点头：
“让他们送过来吧。”
“是，陛下。”
侍女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她又狠狠的看了一眼夏武的绝世容颜，才恋恋不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看一眼，又忍住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夏武放下茶碗，靠着椅背。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他忽然觉得这殿里有些空。
以前还是太子时，秦可卿时不时会端着汤羹进来，笑着说“殿下该歇歇了”
秀珠偶尔会带着暗部的密报进来，坐在旁边等他看完；
林黛玉会带着几卷书进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翻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薛宝琴则会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塞给他一包点心然后笑嘻嘻地跑掉。
那些日子热闹得很，殿里总是有人气。
他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人说话，他歇息的时候有人陪着他，就连他发呆的时候，旁边也有个人安静地坐着。
可现在，他登基为皇，名分未定，也不好让她们这样不清不白地住在宫里。
只能让秦可卿回了秦家，林黛玉回了林府，薛宝钗和薛宝琴回了薛家。
他找了个“多陪陪父母”为理由。
宝钗把整理好的奏折码得整整齐齐。他当时笑着送她上了马车，转过身来，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夏武坐了一会儿，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里那份空落落的劲又翻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快了，快了。
宝琴的皇贵妃册封已经颁下去了，黛玉、可卿、秀珠她们的位份他也已经拟好。
过不了多长时间，她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入宫，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像以前那样陪着他。
“小诚子，去把忠顺王请来。”
“是，陛下。”
外面守着的小诚子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忠顺王就赶到了乾清宫。
他进门时袍角带风，一路走得有些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在门槛外站定，先躬身行了个礼：
“臣参见陛下。”
夏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皇叔免礼。”
“小诚子，给皇叔赐座。”
“是，陛下。”
忠顺王谢了座，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等着夏武开口。
夏武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着他：
“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忠顺王当然知道皇帝侄子说的是什么事。
册封两位皇后、两位皇贵妃，还有淑妃、德妃、贤妃……
这种事往上数上一千多年，他也是闻所未闻。
两位皇贵妃还好说。
但一帝两后，这已经不是违背祖制了，这是在祖制的坟头上蹦迪。
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当时就把他吓了一跳……
大夏开国以来，可从无东西两宫并列的先例。
他本以为皇帝侄子只是随口一提，结果第二天夏武就派人送来了详细的册封仪注，让他按这个准备。
他第一反应是去太庙跪了一晚上，想让列祖列宗托个梦告诉他该怎么办。
列祖列宗没有托梦，他倒是自己把自己跪明白了……
他这皇帝侄子已经羽翼丰满，已经不是那种会被祖制框住的皇帝。
哪怕太上皇也压制不住了。
最后他从心了，他在太上皇和永安帝两朝之间活下来的人，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
他思前想后想了好几天，两个皇后并列是有些出格。
可陛下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城里城外都是他的人，朝堂上那些老臣就算有意见，谁敢站出来当面反对？
谁敢反对，城外那二十万军队会教他们做人。
忠顺王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刻就换了思路……
管他什么祖制不祖制，陛下高兴就好。
“回陛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忠顺王拱了拱手，
“册宝、金册、礼服、仪仗、卤簿，都已在造办处赶制。
有臣亲自盯着，下面不敢马虎，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金丝银线、上等玉石，一样都没马虎。
太常寺那边已经把祭告太庙的流程拟好了，钦天监也选好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另外两位皇贵妃的册封礼，臣也一并列了进去，同步操办，省得后面再折腾一回。”
夏武看了他一眼：
“没人走漏风声？”
忠顺王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陛下放心，臣做事向来谨慎。所有物料、文书、人员调配，都是打着‘年节祭祀’的名义在走。
造办处那边，臣亲自打了招呼，让他们只管做，不问缘由。
太常寺和钦天监那边，臣也只说是陛下要在年前行一次大典，具体什么事，他们不敢多问。
如今整个朝廷上下，除了臣和几个经手的内侍，无人知晓此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圣旨一下，保证能先斩后奏，让文武百官捏着鼻子认下。”
夏武看着他，忽然有些好奇：“皇叔，你就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
忠顺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坦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
“陛下说的是。臣以前确实是个守规矩的。
可臣也明白一件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帝在时，臣守规矩，是因为先帝喜欢守规矩的人。
如今陛下要立两位皇后，臣不反对，是因为臣知道，陛下做了决定，就不会因为谁反对而改。”
他顿了顿，
“在说陛下娶两位皇后而已，这有什么？又不是改朝换代。
这是我皇室自己的事，朝臣管天管地，还能管陛下娶几个皇后不成？”
夏武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忠顺王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忽然觉得这位皇叔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点了点头：
“皇叔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忠顺王站起来，躬身道：
“陛下放心，明日臣便去正式宣旨。册封东西两位皇后、两位皇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所有文书、仪仗、册宝，臣已备妥，只待圣旨一下，便可即刻着手操办，分毫不差。
臣定让这场大典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对几位娘娘的心意。”
夏武挥了挥手：“去吧。明日一早，朕等你的好消息。”
他躬身行礼，后退两步，转身出了乾清宫。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祖宗啊，这可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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