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陛下这到底是册封了哪两位？
他话一出口。
旁边几个同样被堵在街边的百姓齐齐回过头来看着他。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手里的草把子差点没拿稳，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这位大人，您说啥？两……两位皇后？"
赵明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我胡说的。你们可别乱传。"
可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围观的人群像是一锅被扔了石子的沸水，嗡的一声炸开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起初还是压着嗓子的嘀咕，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议论。
"两位皇后？我的天老爷，咱们大夏立国以来就没有过两位皇后并立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蹦出来两位？"
"你没听刚才那位大人说吗？明黄礼轿有两顶！那是皇后的规制！"
"可册封皇后这么大的事，怎么连个风声都没有？我天天在茶楼里听人说书，从来没人提过这事儿啊。"
"你傻啊，天家的事儿还能让你一个平头百姓提前知道？”
“可这也太突然了吧……两位皇后，陛下这是要干啥？"
张子谦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过身，压着声音对赵明远道：
"赵兄，你我在朝中这么多年，你可曾听说过册封皇后不经过朝议的？不跟礼部、内阁打招呼的？陛下这……这完全绕过所有人啊。"
赵明远苦笑着摇了摇头：
"何止是绕过。你看看这阵仗……内务府的人、翰林院的人、礼部的仪仗全在这儿了，可你我身为礼部的人，可有一丝风声透到咱们耳朵里？
我昨儿还在部里当值，跟同僚说起休沐日怎么过，谁提过半句册封的事？"
张子谦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
"陛下册封皇后，按照规矩，应该先由内阁拟旨、礼部议定流程、钦天监选吉日……
可你看看这阵仗，分明是陛下自己定了日子，直接让内务府操办了所有事。
内阁知道吗？
礼部知道吗？
我这个户部郎中更是闻所未闻。"
赵明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追着那支长长的仪仗队，看着那些朱红礼箱一箱一箱地从面前运过去，箱面上标注的字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国丈封侯诰敕"、"国太夫人一品命妇冠裳"、"赤金元宝"……他越看越心惊，到了最后，只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来：
"张兄，你我在朝中这些年，见过几位皇帝？"
张子谦一愣："见过……先帝和当今陛下。怎么了？"
赵明远低下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先帝做什么事，再急也会走个过场，哪怕大家都知道那过场是假的，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可当今陛下……
压根不在乎这个过场。他要做的事，谁也别想拦，谁也别想提前知道。"
张子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了看那支队伍的前方……
两顶明黄礼轿一顶往东、一顶往西、还有一顶笔直地朝南去了……两顶轿子，两个方向，两处不同的府邸。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陛下这到底是册封了哪两位？还有到时候几位阁老，上奏折骂皇帝时他要不要跟着走。
他正想着，旁边又传来一阵骚动。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人群中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官员已经认出了队伍里的某位亲王，正踮着脚尖指指点点。
"那个……那是忠顺王！当正使的是忠顺王！"
"礼部也有也在队伍里！可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们说，咱们这会儿要不要赶紧回去通传一声？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朝堂上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张子谦听着那些议论，又看了看赵明远，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今天的休沐日，怕是要废了。
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就会收到消息，然后该上书的会上书，该闹的会闹，该跪在乾清宫门口死谏的……也一个都不会少。
可问题是，陛下会在乎吗？
张子谦想起上次朝会上有人顶撞夏武，陛下只是笑了一下，说"爱卿说得有理，朕知道了"，然后第二天那道奏折就被原封不动地驳了回来。
不生气，不训斥，也不解释，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句"知道了"，比暴怒还让人心里发毛。
他打了个寒噤，把手里那几包核桃酥往怀里揣了揣，拉着赵明远往人群外面挤：
"赵兄，明日咱们俩要不要上折子？”
赵明远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朋友 。
“咱们还是走吧。这事儿不是咱们能掺和的。明日装鹌鹑就行，张兄赶紧回去吧。"
说完也不看张子谦了，牵紧了儿子的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
两支队伍在禁卫军的护卫下，一路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安街，在第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
一队往东，一队往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半座京城。
往东的那一队，目的地是林府。
林如海站在正厅门口，一身绯红色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府门外的影壁，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瞠目结舌。
"这……这是……"
他喃喃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他身边站着两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家人，一个叫林忠，一个叫林义，此刻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林忠手里捧着一炷香，举了半天都忘了往香炉里插，手指头在风里微微地抖着。
林黛玉站在内厅的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袄裙，外面罩着一件银鼠皮的比甲，乌黑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端庄的堕马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今日原本不必打扮得这样隆重，可听说宫里要来旨意，还是忍不住认认真真地收拾了一番。
此刻她站在那儿，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透过正厅的雕花木门落在那支正在停下来的仪仗队伍上，心头莫名地跳得厉害。
队伍在林府门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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