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西宫皇后
禁卫军齐刷刷地分立两侧，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好远。
鼓吹乐班的乐声缓缓收住。
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气中拖了一会儿才散去。
清道官翻身下马，退到一旁。
正使忠顺王从马上下来，整了整朝服上的褶皱，目光扫了一眼林府门楣上那块"林府"匾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礼部的几位官员和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一众人捧着明黄圣旨、金册、金宝、玉册等物，鱼贯而入。
大红锦毡从府门口一直铺到了正厅的香案前，几十只朱红描金的龙纹礼箱被内侍们一箱一箱地抬进院子，沉甸甸地搁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如海看着那顶被小心翼翼捧进来的九龙四凤冠，看着那方明晃晃的新制的"西宫皇后之宝"金印被人托在托盘上呈进来，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目光扫过那些礼箱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嗡嗡地响。
陛下册封皇后，这种事照例要经过内阁和礼部，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丝风声传到他耳朵里。
虽然吧这册封的是自己女儿，可这也太任性了。
他已经想到明日朝堂百官如何参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对上忠顺王那张从容含笑的脸，千言万语又都咽了回去。
忠顺王朝他拱了拱手，低声说了一句：
"恭喜林大人，接旨吧。陛下对林姑娘可是用心得很。"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惊涛骇浪，躬身退到香案一侧，撩袍跪了下去。
他跪得倒是干脆……
他这辈子跪过太多次了，膝盖早就练出了本事。可他心里那点复杂，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黛玉见他跪了，也连忙跟着跪下来，裙摆在锦毡上铺开一片水红色。
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扫见那卷明黄绢帛被忠顺王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在日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
忠顺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念了一大段骈四俪六的诰文，从"乾坤定位，日月并明"念到"宜正宸闱之位"，从"秀毓名门"念到"德昭内则"，字字句句都是翰林院那帮老夫子绞尽脑汁拟出来的锦绣文章。
林黛玉跪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那些字句虽然文雅，可她分明听明白了……
她在被册封为皇后。
西宫皇后。
诏书上写的是西宫皇后。那是明黄色诰敕上清清楚楚写着的、用金粉描绘的、盖着皇帝御玺的、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皇后"之封。
虽不知道为什么是西宫。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了她好几年"太子哥哥"的男人。
想起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见太子哥哥的时候。
想起他送她的那些书。一本接一本地从宫里递出来，每一本的扉页上都用他那笔端正有力的字写着"林怼怼收"。
那些字她从第一本看到最后一本，每一页都翻得仔仔细细，把那些字迹看了又看。
想起他上回走之前跟她说的一句话。他说：
"你等着，朕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当时以为太子哥哥说的是让她圆梦科举的事情。
她没想到……
太子哥哥说的是这个。
林黛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酸得她眼眶发热，软得她膝盖都在发颤。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翻涌的热意拼命往下压，不能哭，这是在接旨，那么多礼官和内侍看着，她不能失态。
忠顺王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把圣旨缓缓卷起来，双手托着递到她面前：
"林小姐，请接旨。"
“臣嫡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林黛玉抬起手，指尖微微颤着，接住了那道明黄色的卷轴。
绢帛的触感滑而温润，上面还带着墨香和印泥淡淡的朱砂气息。她握紧了那道圣旨，像是握住了一个承诺，一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林如海跪在旁边，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家女儿。
他看见女儿低垂的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见她抿得发白的嘴唇，看见她接圣旨时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他心里那些关于"册封皇后不合规矩"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他想起妻子去世时，悲伤欲绝的小丫头，想起这些年她一日比一日开朗的笑声，想起每次提到"太子哥哥"时她眼底亮起来的光。
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女儿高兴就好，万事有为父。”
他站起身，朝忠顺王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刚刚压下去的不平静：
"多谢王爷亲自前来宣旨。还请王爷入内喝杯茶再走。"
忠顺王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本王还得回去复命呢。林大人，恭喜了。"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对了，今日陛下同时册封两位皇后。林大人想必也猜到了……
另一位是秦家的姑娘，封了东宫皇后。本王和王叔一人跑一处。"
林如海听见"两位皇后"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女儿那无所谓的样子。
林如海飞快地把那点复杂的表情压回去，恭恭敬敬地送忠顺王出了府门。
忠顺王的仪仗刚走，雪雁就从内厅的门后探出头来。
她方才一直躲在门后面听动静，这会儿宣旨的人走了，她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抓住林黛玉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急又快地说：
"小姐！小姐您听见了吗！皇后！您是皇后了！奴婢就知道陛下待小姐是不同的！
小姐您都不知道，刚才我站在门口往外看的时候，整条街都被禁卫军封了！
隔壁张府、李府、还有对面那条巷子里的赵府，全有人趴在墙头上看！他们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林黛玉被她晃得回过神来，偏过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你小声些，嚷得满院子都听见了。"
雪雁哪里肯小声，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小姐您还让我小声！这事儿能小声得了吗？
赵家那个大小姐，上回还在宴席上阴阳怪气地说小姐您，如今看她还敢不敢说出口！"
林黛玉被她这番话说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
"就你话多。"
可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从今日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也由衷的为秦可卿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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