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逼迫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瑞珠。"
"奴婢在。"
"你若是想……"
"小姐。"
瑞珠打断了她，抬起头笑了笑，眼眶还是红的，可笑意是真诚的，
"奴婢不想。小姐别胡思乱想了，奴婢就是小姐的丫鬟，一辈子都是。
陛下不喜欢奴婢，那是奴婢命里没有，跟小姐没关系。"
秦可卿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阵酸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瑞珠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瑞珠垂下头，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肚子里，重新端起水盆，扯出一张笑脸来：
"小姐快收拾收拾吧，外面那些来道贺的官眷们怕是还在前厅等着呢。
小姐如今是东宫皇后了，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秦可卿点了点头，从榻上坐起身来。
………
夏武从秦可卿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弧度，脚步也透着几分吃饱喝足的慵懒。
他本来打算直接出府回宫。
可走到前院那条抄手游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正厅的门大敞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
小诚子跟在他身后，见他忽然驻足，连忙凑上来低声问：
"陛下？"
夏武偏了偏头，朝正厅的方向努了努嘴：
"谁在里面？秦业在接待哪些官员。"
小诚子踮起脚尖张望了一眼，压着声音回道：
"回陛下，像是几位官员在跟秦大人说话。奴婢瞧着秦大人……气色都不太好，像是来者不善。"
夏武眯了眯眼，背着手往游廊的柱子后面挪了两步，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看看秦业这位老丈人面对这些人的逼迫会怎么应对，可越听眉头越皱，到了最后，嘴角那点慵懒的笑意彻底收了，目光沉了下来。
正厅里坐了五个人。
上首的自然是秦业，一身崭新的三品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可脸上的表情却绷得紧紧的，两道眉毛拧在一块儿，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都没往嘴边送，里面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身侧的椅子上坐着四个身穿常服的官员。
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来岁都有。
一个个脸上带着或淡然或嘲讽或假惺惺关切的复杂表情，互相之间偶尔交换个眼神，默契得很。
坐在秦业右手边最近位置的那个人，就是路之忠。
他今年三十二岁，生得面皮白净，五官端正，下颌蓄着一撮短须，看着文质彬彬的，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精明得很。
他是永安七年的新科状元，当年殿试上先帝亲点的头名，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夏武记得这人当时一手毛笔字更是得了先帝一句"可入翰林观政"的评语。
可状元的名头好听，真正在官场上要爬起来还得靠人提携。
这位新科状元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攀上当时的内阁首辅，成了内阁首辅的女婿，才从翰林院修撰一路升到了詹事府少詹事，虽然是虚职，可位置清贵，前途光明。
夏武当时还尝试将这人收入麾下，刷忠诚度。可夏武当时能感觉到这人对他表面恭敬，眼角的不屑明显的不行。
忠诚度是一点没有。要知道他当时已经是成为太子一年了。
他当时气的不行。后面因为其它事情，把这人忘记了。之后就听见新科状元成为首辅女婿。
呵呵！
以为自己搭上了一艘大船。
谁知道船还没开出去多远，船主先被他一脚踹下了海。
夏武继续听着。
厅内路之忠看着秦业被他说的面色通红，得意一笑。
这段时间他可是过的非常难受。
老丈人被罢免的那日，他正在詹事府当值，听见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笔都掉了，墨汁溅了一桌子。
他整整坐在那儿呆了一炷香的功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苦心经营多年才攀上的那条线，就这么断了？他这个新鲜的首辅女婿就这样一文不值了？
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可血吐不出来，日子还得过。他咬着牙在詹事府又熬了几个月，眼睁睁看着夏武一个一个地把前任首辅一系的官员或罢免或边缘化，今日走一个，明日调一个，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利落。
他自己没被罢免，可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过……
上面没人罩着了，底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见了面低头叫"路大人"的如今抬着下巴走过去，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不甘心。
他一个状元，才三十二岁，正是大展拳脚的年纪，凭什么要跟着那位被罢免的首辅一起沉下去？
他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出路就是让夏武放弃对他借老丈人名望，一手成立的东林一系的打压。
只要朝堂上重新有了他们的位置，他路之忠就能重新找到靠山，重新爬上去。
所以他来了秦府。
他们挑秦业下手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想靠上林如海这条大船。
林如海如今是次辅，未来的首辅，肯定不想自家女儿与她人共同成为皇后。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秦业，按他的想法，这秦业如何是林如海对手。
要知道秦业是今年才从七品工部营缮郎直升三品大理寺卿的，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一个靠"送女儿"上位的暴发户，根基浅，人脉薄，脸皮也薄，最好拿捏。
这人可是他的投名状，林次辅肯定不好明确对付这秦业。
只有他们来。
路之忠想到这里，嘴角那抹冷笑又深了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重新开了口：
"秦大人，下官方才说的那些，句句都是为了秦大人好，也是为了朝廷的体统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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