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呵呵!罪己诏
秦业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路大人言重了。陛下册封皇后之事,乃是天家内务,下官一介外臣,怎敢妄议?
况且圣旨已下,金册金宝已至,此事尘埃落定。
路大人现在说这些,怕是在做无用之功。"
路之忠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秦大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天家内务?
天子无私事,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陛下册封两位皇后,此事亘古未有,朝野震动,若是无人进谏,那就是满朝文武的失职。
下官不才,忝为詹事府少詹事,职责所在,不能不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更何况,此事最受非议的,首当其冲就是秦大人您啊。"
秦业的脸色变了变:
"路大人此话何意?"
路之忠放下茶碗,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一种"我可是在为你着想"的诚恳:
"秦大人您想想,陛下同时册封两位皇后,一位是林家的姑娘,那位林大人您知道,被先帝册封太子太傅,两榜进士出身,门第清贵,满朝上下无人能挑出理来。”
“可另一位……"
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秦业脸上扫了一圈。
"就是秦大人您的千金。秦大人,您从七品直升三品,本是先帝恩典,可这恩典太大了,大到让人眼红。
如今您女儿再封皇后,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桌面。
"他们会说……秦大人是靠女儿上位的。会说秦大人德不配位。会说这份恩典来得太蹊跷,背后怕是有些不光彩的勾当。"
秦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路大人!你这话太过分了!下官虽然出身寒微,可也是凭正经科举入的仕途,在工部任上兢兢业业十余年,从未有过半分徇私枉法之事!你怎能如此污蔑?!"
路之忠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可很快就稳住了,脸上的笑意半分不减:
"秦大人息怒。下官方才说的,不是下官自己的想法,而是外头那些传闻。
下官今日来,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传闻,心里替秦大人着急,才特意登门提醒。秦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座的几位同僚……"
他话音一落,旁边那三位官员立刻点头附和起来。一个是前任吏部郎中孙茂,瘦瘦高高的,捋着胡须一脸深沉:
"路大人说得不错,秦大人,我等今日登门,实在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那些话难听得很,我们几个听不下去了,想着与其让外人去传,不如亲自来跟秦大人说一声。"
另一个是前任工部员外郎周瑾,胖墩墩的,圆脸上堆着关切的表情:
"是啊秦大人,这事儿您得想个办法堵住悠悠之口。下官听说,已经有好几位御史在暗中联络,准备上书弹劾了。
到时候矛头指向的,可不止陛下,还有您和令千金啊。"
第三个人是个中年人,一直没有开口,这会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秦大人,下官斗胆说句实在话……陛下年轻气盛,做事难免任性些。可您是老臣,您说的话陛下多少会听进去一些。
您若是能递一道奏折上去,请陛下收回成命,或者至少,请陛下一道罪己诏稍稍安抚一下人心……"
"住口!"
秦业猛地站起身,胡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指着那个说话的官员,手指头抖了两下,却硬是没说出更多的话来。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嘴皮子动了半天,憋出来的只有一句:
"你……你这是要让陛下难堪!这是大逆不道!"
路之忠不慌不忙地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秦大人言重了。罪己诏自古以来就是圣君所为,汉武帝下过,唐太宗也下过。臣子劝谏君王,本就是忠君爱国的表现。
秦大人若是怕开口得罪陛下,那下官不才,愿意替秦大人执笔……只要秦大人署个名就行。"
秦业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秦业老实了一辈子,在工部营缮郎的位置上安分了十几年,每日就是跟砖瓦木料打交道,嘴皮子功夫本来就差,哪里见过这种话里藏刀的场面。
他被路之忠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想反驳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气急攻心之下,脸都白了。
路之忠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心里那点得意又翻涌上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嘴角那抹笑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这个从七品小官直升三品的暴发户,果然上不得台面。
几句话就急成这个样子。
若是真放到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过招,怕不是一回合就要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
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中了状元,又费了多少心思、舍了多大的脸面才成为首辅女婿,他本以为熬过这阵子就能青云直上。
谁知道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首辅倒了,他路之忠的前程也跟着一起断了。
而面前这个秦业……
这个考了三次才勉强中了同进士的庸人,就因为生了一个漂亮女儿,就被先帝一路提拔到了三品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如今女儿还成了皇后。
凭什么?
他路之忠是状元,是天子门生,是被先帝亲口夸过的国朝俊彦,凭什么要被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暴发户压在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那股火气烧得旺,面上那点礼节性的笑意也淡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讥诮:
"秦大人,下官劝您还是好好想想。您若是执意不肯上这个折子,到时候御史们的弹劾一上来,陛下固然要头疼,可您和令千金,只怕也要跟着一起头疼。下官言尽于此,如何决断,秦大人自己掂量。"
他说完这番话,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一副"我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你走不走随你"的姿态。
旁边那三个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孙茂捋着胡须接了一句:
"路大人说得在理。秦大人,您可是令千金的父亲,您若是不为她着想,还有谁能为她着想?"
周瑾也凑上来:
"是啊秦大人,只要您递一道折子上去,就说'臣女蒲柳之姿,不敢当此殊荣',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面子上过得去,外头的议论也能平息。这可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啊。"
秦业站在那儿,手还指着他们,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他被这番话堵得心口疼,想说什么"陛下圣旨已下岂能儿戏",想说"我家女儿清清白白当得起这个名分",可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路之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轻蔑又添了几分。
他低头喝了口茶,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挂不住了,浮上了一层明晃晃的得意。
就在这时……
厅门外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正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路大人………要替朕拟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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