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滚出去

路之忠听到这声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浑身一僵，手里的茶碗"当"的一声跌在桌面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他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厅里那三个原本还在附和点头的官员，也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孙茂的手僵在半空中，胡子还捏在指尖；周瑾圆脸上的笑意还凝着没来得及收回去；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秦业也愣住了，陛下什么时候来府里了？他一回头就看见夏武一身深青色锦袍，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厅门外面走进来。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笑意，目光从厅内四个官员脸上……

扫过去，最后落在了路之忠那张惨白的脸上。

夏武迈步进了正厅，靴子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厅中央站定，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路之忠身上，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可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路大人。朕方才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朕听着，挺有道理的。"

路之忠手里的茶碗还歪在桌面上，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淌到地上。

他听见夏武叫他的名字，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可他跪到一半又被夏武的目光盯住了，半跪不跪地僵在那儿，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陛……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微臣……微臣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罪该万死……"

夏武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那笑声不高，可落在正厅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听得另外三个官员也跟着把身子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路大人说笑了。你方才在外面振振有词地引经据典，把朕的岳父驳得话都说不出来，那口才可真是了得。"

夏武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随手整了整袍摆，"怎么，见到朕，反而没话说了？"

路之忠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脑子飞转着，想要找个什么话来挽回局面，可越是急越想不出来。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亘古未有"、什么"朝野震动"、什么"罪己诏"……方才在外面说的时候觉得句句在理，可此刻当着夏武的面再说一遍，他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他那三个同僚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茂的胡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周瑾脸上的笑意早就散了，圆脸上一片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个中年男人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夏武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又笑了一声。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都不说话了？方才在外面不是挺热闹的吗？朕听着，路大人从汉武帝说到唐太宗，引经据典的，说得朕都有点动摇了。来，路大人，你再说一遍，朕听着。"

路之忠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可那两片嘴唇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地旋转……

完了。

全都完了。

他今日来秦府的事，怕是已经被陛下从头到尾听了个干净。

他跪不下去了，索性硬撑着站了起来，弯腰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颤意：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方才所言，句句都是为了陛下的名声着想啊！两位皇后之事，确实前所未有，朝中议论纷纷，微臣是担心……担心有御史借此生事，扰了陛下的清静……"

夏武挑了挑眉：

"哦？所以路大人今天不是来逼朕的岳父上折子让朕难堪的，是来替朕分忧的？"

路之忠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好半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

"微臣……微臣不敢……"

夏武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夏武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涨红的脸，声音不高不低：

"路大人，你方才说天子无私事，这话说得对。朕立两位皇后，是朕的家事，也是朕的国事。

既然你说是国事，那你一个詹事府少詹事，私闯朕的岳父府邸，逼朕的岳父上折子让朕下罪己诏……这算是哪门子的国事？"

路之忠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夏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锤子砸在耳膜上：

"朕登基以来，罢免了多少像你老师那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朕为什么罢他们，你心里也清楚。朕给你留了面子，让你还在詹事府待着，你今日倒好，跑到秦府来兴风作浪。"

夏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三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官员，冷冷地笑了一下：

"都滚出去。回去告诉你老师……

朕立几位皇后，是朕的事。他若是不服，明日早朝，朕在乾清宫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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