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献妻事情暴露
宋铭还蹲在廊下逗那只画眉，手里捏着一根新的竹签，上面串了一小片苹果，正悬在鸟笼前面晃晃悠悠地逗那只鸟跳来跳去。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只是随口道：
"回来了？说吧。"
灰衣人上前两步，单膝跪下："见过老爷。"
"起来吧。"宋铭把竹签搁下，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在石凳上坐下来，"是婉娘那里有什么事吗？"
灰衣人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他是宋铭在任时就豢养的暗桩之一，专司打探消息，身手利落，藏匿功夫一流。
宋铭致仕后这批人手，平日里散在京城的各处角落里，替宋铭盯着他该盯的人。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宋铭的脸色，又迅速垂下去，声音低低地开口：
"老爷，路之忠今日从秦府回府之后，与小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进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很久。"
"嗯，然后呢？"
灰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
"小的藏在他书房外面，听到了一些话……有些……有些不中听。"
宋铭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说。"
灰衣人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他说……'女人而已，献妻而已，古人做得，他路之忠怎么做不得？'……又说……'他反正是天阉之人，这样对妻子也好'……还反复说……'他没错，他没错'……"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去看宋铭的脸色。
他以为这位昔日首辅会勃然大怒，会拍案而起，会当场骂出声来……
可宋铭的脸上一片平静，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说书。
灰衣人心里头打了个突，不敢再多说，把该复述的复述完了便低下头去，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攥紧。
旁边管家老杨站在花厅门口，听见"献妻"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在宋家几十年了，宋婉娘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他膝盖高的小丫头长到如今嫁为人妇，他心里早就把那丫头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
此刻听见路之忠那番话，他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蹿到天灵盖，烧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老爷！"
老杨两步冲到宋铭面前，声音又急又怒。
"老子这就去安排人，让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我亲自去！还有小姐……
必须赶紧和离，把小姐接回来！不能再让她留在那个禽兽身边了！"
宋铭端着茶碗，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垂着头的灰衣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茶碗放下，拇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婉娘那边呢？她知道了吗？"
灰衣人连忙摇头：
"小姐不知。路之忠是在书房里自言自语说的，没有跟小姐提过半个字。"
宋铭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回去，继续盯着路之忠，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摸清楚。他能有什么路子，准备怎么把婉娘送到陛下面前去，联络了哪些人，走了哪些门路……老夫全都要知道。"
灰衣人松了口气，躬身应道：
"是。小的必定保护好小姐。"
说完又行了一礼，退出了花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院墙外面，像一滴水融进了池塘里。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笼子里那只画眉还在啾啾地叫着，跳来跳去地啄着那串苹果片。
老杨等灰衣人走远了，终于憋不住了，两步冲到宋铭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和怒：
"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把小姐接回来吗？还要盯着那畜牲的计划……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把小姐送出去？"
宋铭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你这老头，急什么？"
老杨被他这一笑弄得更加火冒三丈了：
"我能不急吗！那是小姐！是您亲闺女！他路之忠要做什么？
献妻！
他要把小姐献出去！老爷您听见这两个字难道就不生气？"
宋铭没接他的话，只是伸手从石桌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
"这不是好事吗？"
老杨整个人愣住了。
他瞪着宋铭，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宋铭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他没听错。
"好……好事？？？"
老杨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
"老爷您说什么？献妻……献妻是好事？您这是当官当久了当糊涂了吧！连女儿都能拿来当筹码了？老三老四要是知道这事，怕不是要从墓里爬出来找您算账！"
宋铭听见"老三老四"这两个称呼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瞬。
他放下手里的瓜皮，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像是透过那片灰蓝的天空看见了什么很远很远的旧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老杨，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这老头，不会真的觉得老夫会害婉娘吧？"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老夫可是她亲生父亲。"
老杨被他这句问得噎了一下，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着宋铭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以为的贪婪和冷漠，反而带着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认真和坦诚。
"行了。"
宋铭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老杨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相信老夫一次。就像当年咱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时候一样……相信大哥不会把你们带进死路里去。"
老杨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老，宋铭还不做官，他们还是四个兄弟一起被狗官逼迫当山贼的时候。
许多次官府围剿时，都是宋铭带着他们活下来的。那时候宋铭拍着他的肩膀，也是说的这句话……"相信大哥。"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哑哑的：
"那行。我再信你一回。可大哥你记住，如果事情不对，我老杨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把小姐从那个火坑里捞出来。"
宋铭突然想到什么？背对着老杨道：
“婉娘明日回府，这件事不要让婉娘知道。”
“知道了。”
老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蹲在地上逗鸟的背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身去吩咐下人们做事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铭还在那里，背脊微微弯着，跟一个寻常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
可老杨知道，他这位大哥的脑子里，此刻一定在转着什么旁人看不透的弯弯绕绕。
他信他。就像当年一样。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6452/76452271/559943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