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怎么没人闹事

………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夏武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空白的奏折上，半天没动笔。

他回来之后就一直等着……

等着国子监的学子们闹起来，等着御史台的言官们冲出来撞柱子，等着那些他不好动手的老古板们跳脚骂街，他好趁机把这帮人一网打尽，该罢的罢，该贬的贬，该送去西山书院再教育的再教育。

可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放下茶碗，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案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藻井图案发了会儿呆，然后偏过头看向旁边侍立的小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小诚子，你说……朕册封了两位皇后，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小诚子正低着头替他整理书案上散落的奏折，闻言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陛下，没有响动，那不是好事吗？说明百官们都认可陛下圣明，不敢有异议。"

夏武把腿从案沿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微拧着：

"不对。朕了解那帮人。表面不敢说话，背地里一定会搞小动作。

国子监那几位老祭酒，朕登基以来就没消停过，今天上个折子说明天制度不合祖制，明天上个折子说后宫选秀不合礼法，朕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怎么这件事反而一声不吭？"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还有御史台那几位……平日里芝麻大的事都要闹到朕面前来，今日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都没有跳出来？

朕都准备好了让他们闹了，结果一个人都没有。朕总觉得这事儿不太正常。"

小诚子听见自家陛下这番自言自语，不由得暗暗觉得好笑。

别人家皇帝巴不得天下太平没人闹事，他家陛下倒好，没人闹事还浑身不自在。

他忍着笑意，躬着身子跟了两步，开口道：

"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陛下您想啊，您登基以来处置政务雷厉风行，罢免了多少不作为的官员，整顿了多少积年的弊政，那些老大人就算是脑子再糊涂，也该知道陛下的手段了。

他们不敢闹，那是心里明白……

闹了也没用。

陛下您封两位皇后，金册金宝都发出去了，仪仗队伍满京城都看见了，板上钉钉的事，他们闹一闹难道能闹回来？

不闹还能安安稳稳地在位置上坐着，闹了怕是连位置都保不住。这笔账，他们算得清。"

夏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小诚子：

"你这是在拍朕的马屁？"

小诚子笑眯眯地弯了弯腰：

"陛下圣明，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夏武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书案后面，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虽然小诚子这番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不过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那些老古板们不闹，兴许是真的被他收拾老实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被前世的记忆带偏了……

前世那些古装剧里但凡有点什么大事，臣子们动不动就在宫门口跪成一片，又是撞柱子又是死谏的。

可他登基以来，还真没遇到过几回那种场面。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剩下那些聪明的，也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御书房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夏武抬眼："进。"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段修长利落，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带，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冽明亮的眼睛。

她进来之后反手关上了门，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单膝跪下：

"陛下。"

夏武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他其实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林茸了，每次有事都是让暗部的副手来传话，林茸本人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今日她忽然出现在御书房里，还换了一身……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装扮。

林茸平日里在暗部当值时，永远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悬短刃，长发紧束，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今日她虽然穿着的还是暗部的玄色衣裳，那衣裳的裁剪却跟往日大不相同……

领口微微敞了些，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锁骨；腰身收得更紧，把她纤瘦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袖口和衣摆处居然绣了一圈暗银色的细纹，在烛火里若隐若现地闪着光。

夏武还没反应过来她今日这身打扮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林茸已经开口了：

"陛下，成国公余孽的事，已经办妥了。

最后一批隐藏在京畿附近的人，昨日夜间全部清理干净。

一共三十七人，核心的十七人已就地诛杀，其余二十人押送西山牢狱听候发落。"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详细的清剿名单和口供录。一个都没有漏掉。"

夏武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办得好。辛苦了。"

林茸听见这句"辛苦了"，却没有立刻起身告退。

她依然单膝跪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飞快地往上抬了一下，落在了夏武的脸上。

那双冷冽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一种跟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种东西夏武见过，在秦可卿的眼睛里见过，在淑妃的眼睛里也见过。

夏武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还有事？"

林茸咬了咬下唇，站起身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她站直了之后，目光没有避让，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夏武，眼底那层冷冽的光像是被什么暖意融化了，软软的，带着几分幽怨。

"陛下，"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微微往上挑，"您好久没见茸儿了。茸儿一回来就换了衣裳来见您，您就看了两页册子，连看都没多看茸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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