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解除邦交
她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院子。在宁国府，她住在老太太院子后面的厢房里，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一个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没有竹子，没有画眉，没有专门为她布置的房间。
“外祖母……谢谢你。”
贾惜春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老夫人拉着她走进正房。正房里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
床上铺着大红锦缎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一方端砚，几支湖笔，一叠宣纸。
梳妆台上放着几盒胭脂水粉，几把梳子，几根簪子。
“这些东西都是祖母让人准备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每样都准备了一些。不喜欢，咱们再换。缺什么，跟祖母说。”
贾惜春摇了摇头。
“外祖母，这些已经很好了。外孙女很喜欢。”
李老夫人拉着她坐在床边，又哭了。
“好孩子，你喜欢就好。你祖父那个人，不会说话，你别怪他。
他心里是疼你的。
昨儿夜里还在书房翻书，说要给你取个好听的字。翻了大半夜，也没翻出个名堂来。”
贾惜春愣了一下。
给她取字？
她一个女孩儿家，哪里需要什么字？祖父是真的把她当孙女疼了。
“孙女不怪祖父。祖父是好人。”
李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好好。你好好歇着。祖母去厨房看看，给你炖的鸡汤好了没有。看着瘦的，要好好补补。”
李老夫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贾惜春。
贾惜春站在窗前，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
李老夫人心里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谢谢佛祖，谢谢菩萨。
贾惜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丛翠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没有贾府的热闹，没有贾府的纷争，没有贾府的勾心斗角。
只有一座清清静静的院子，一位慈祥的外祖母，一位不苟言笑但心里疼她的外祖父。
还有一只叫不上名字的画眉，叽叽喳喳在唱歌。
……
江户，将军府，评定间。
廊下脚步声急促杂乱，数名家臣匆匆入内，分列两侧。
评定间内气氛凝重，与窗外江户城初冬的清冷萧瑟截然不同。
德川家光端坐于上首，目光冷峻，扫视着下方众人。
他是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自元和九年继位以来，已统治日本二十余载，以铁腕手段巩固了德川家的统治。
此刻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份来自大明的国书抄本……
大夏新帝登基，按礼当遣使祝贺。
“都说说吧。”
家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中松平信纲率先出列，躬身道：
“将军，大夏新帝登基，按礼数我日本当遣使祝贺。然则，臣以为，这正是脱离大夏附属之良机。”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自足利将军以降，我日本以‘日本国王’名义向大夏朝贡，已历八十余年。如今德川幕府治下，天下承平，万民归心，实无必要再向异国称臣。
两国相隔大海，大夏水师早已没落，他们沿海地区的海盗之患尚且不能根除，何谈威胁我日本？”
“松平大人此言差矣！”
另一侧，老中堀田正盛跨步出列，声音洪亮，
“大夏虽水师不兴，但其陆上之军力不可小觑。前番其在朝鲜大破建奴，一战斩敌二十余万，实乃虎狼之师。
我日本若贸然脱离附属，万一引来兵祸，如何收场？
我日本武士虽勇，但大夏兵精粮足，远非朝鲜可比，何必自取其祸？”
“堀田大人不必危言耸听。”
松平信纲冷笑一声道：
“大夏水师没落乃不争之实，其船不过航行于近海，如何渡海远征？
况且，大夏新帝登基，内政未稳，辽东尚有建奴为患，他怎会轻易在海上开辟战场？
此刻不脱离附属，更待何时？
待大夏水师日后强盛起来，届时便再无机会！”
评定间内顿时如炸开了锅。
“臣附议松平大人！”
“不可，此举太过冒险！”
“大夏虽远，其威不可轻犯！”
“海路迢迢，大夏船队岂能渡海？即便来了，我日本武士亦能将其全歼于海滩之上！”
争吵声此起彼伏，两派家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有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有人谨慎持重，瞻前顾后。
自德川幕府建立以来，日本已多年未与外邦发生大规模战事，许多年轻武士自以为天下无敌，对大夏的海上力量嗤之以鼻。
而年长一些的家臣，则见识过昔年丰臣秀吉征伐朝鲜的惨败，深知大夏底蕴深厚，不可轻启战端。
德川家光端坐上首，冷眼旁观着家臣们的激烈争论。他没有开口制止，任由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他岂会不知大夏水师之虚实？
只是，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水师和海路……
他父亲秀忠时代，便已开始推行锁国之策，限制与外国往来，其目的，正是为了避免外邦势力渗透，巩固幕府统治。
大夏这个好战的庞大邻国，从始至终都是他德川幕府心头的一块巨石。
若日本能彻底脱离其附属地位，无疑是向天下宣告德川幕府的真正独立，这将极大提升幕府的威望，也能断绝朝廷中那些妄图借助外部势力复兴皇权的念想。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家光才缓缓举起右手。
评定的争吵声瞬间消失。
“本将军心意已决。”
德川家光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回荡，冰冷而不可抗拒。
“以天皇陛下之名，遣使赴大夏，递交国书，解除附属国关系。
此事，由松平信纲负责拟写国书，堀田正盛筹备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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