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交锋
“将军英明！”
松平信纲跪伏于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堀田正盛张了张嘴，看向德川家康锐利眼神，终究不敢再言，也跟着跪了下来。
“还有一事。”
德川家光突然开口，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家臣，“关于大名家臣暗中串联之事，查得如何了？”
那名家臣出列，跪伏于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禀将军……确已查到蛛丝马迹。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还有……还有几个外样大名，近来私下往来频繁，似有不轨之心。
属下的人在暗中调查时，发现……发现有来自大夏的影子。那些人行踪诡秘，似在背后推动这些大名联合，所图甚大。”
“大夏的影子？”
德川家光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他原本就对大夏深为忌惮，如今这忌惮竟成了可能动摇他江户幕府根基的实质性威胁。
联合外样大名推翻幕府，扶植天皇复辟……这无异于直接挑战他德川家族的威严。
“查。”家光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不论牵涉何人，一律严查不贷。你，亲自去办！”
“嗨！”
“若是天皇不安分……那便换一个天皇。
京都朝廷若是妄图插手此事，本将军自有办法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日本真正的主人！”
德川家光的目光投向评定间外冬日里灰蒙蒙的天际，许久，他收回目光，语气冰冷如铁，每个字都带着掌权者独有的狠辣与果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毫不掩饰的权力宣示。
德川家光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代枭雄对自身地位和权力的绝对自信与毫不留情的掌控。
对他而言，一个不听话的天皇，便是大逆不道之辈，更换天皇不过如同更换一件摆设般简单，根本不值一提。
“嗨！”
众家臣齐声应诺，齐齐跪伏于地，无人敢抬头。
德川家康看着下方跪伏的家臣，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乳母春日局曾不告而擅入皇宫觐见天皇，已经引发了天皇与幕府之间的激烈冲突。
这次如果天皇听话便留下，不听话那就换掉。
他统治日本二十年，将自己信赖的朋友召至身边，摆脱了父亲辅臣的束缚。
此刻下达的这两道命令，一道是对外彰显独立，一道是对内清除异己，双管齐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巩固他德川家光的无上权威，彻底扫清一切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因素。
………
京都，橘氏宅邸。
这座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木门斑驳。
门口的灯笼上印着两片交叉的梧桐叶，是橘氏的家纹。
曾经的橘氏，在京都是个不起眼的半落魄贵族，族人四散，门庭冷落。
如今的橘氏，家主换了人，里里外外也换了个遍。
秀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宽松的腰带在腹部系得松松垮垮，遮住了微微隆起的肚子。
从外表看，她只是个体态丰盈些的妇人，没人会想到，这个杀回来的“女家主”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
尤三娘从外面进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和服，头发用木簪挽起，看着像是个普通的侍女。
她关上房门，在秀珠面前跪坐下来，压低声音。
“大人。京都守护那边又加派了人手。城门口盘查比上个月严了三成，进出都要查验身份文书。
我们的人出城，已经没之前那么方便了。”
秀珠放下手里的密报，眉眼不动。
“四藩那边呢？消息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都已回了信。”
尤三娘从袖子里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递过去，
“他们家族的态度都很明确……只要时机成熟，他们愿意举兵。
但他们都问了同一个问题：大夏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秀珠接过纸条，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们卷曲、发黑、烧成灰。
“告诉他们，援兵的事，急不得。德川家光不是傻子，他能在将军位上坐十多年，靠的不是运气。
我们现在动得越快，他查得就越快。
让他查到大夏的影子，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都白费。”
尤三娘应了一声，又迟疑着开口。
“大人，德川家光那边……最近动作很大。听说他派了人，专门盯着几个外样大名的动向。
萨摩藩的岛津家、长州藩的毛利家，都在他的名单上。
还有……
京都守护那边，最近跟将军府的人来往很勤。属下担心，我们的几处据点，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秀珠沉默了片刻。
“发现了又如何？橘氏是京都土著，祖上三代都在这里。
家主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来往。德川家光再能查，也查不出橘氏跟大夏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
“除非……有人告密。”
尤三娘的心猛地一缩。
“大人是说……咱们内部……”
“不是内部。”
秀珠摇了摇头道：
“是外部。德川家光能在将军位上坐二十年，他在各地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们联系过的那些人……
天皇身边的近臣、四藩的家臣、那些替我们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他们中间，只要有一个人被查出来，顺藤摸瓜，就有可能查到橘氏。”
尤三娘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大人，我们要不要……转移？”
“不急。”
秀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转移，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家主，突然消失，周围人会怎么想？
我们的邻居会怎么想？
那些偶尔来送礼的家族会怎么想？德川家光的人，又会怎么想？”
尤三娘不说话了。
秀珠把手覆在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懒腰，隔着肚皮都能感受到那份活泼。
“大人，您的身子……”
“无事。”秀珠打断她，“还有一个多月。够了。”
“可是大人……万一德川家光在这一个多月里查到了什么……”
“那就让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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