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19章
瞧见木堂英过来,唐灵一下子就像找到了救星,连忙急道:“单天,单天他……”
木堂英蹲下身子,看见单天倒在唐灵怀里,面目苍白,脖颈处止不住的流血,沉声问:“怎么弄成了这样?”
而后又皱起眉头:“王公子。”
王灿正站在一旁,闻言连忙应道:“哎!在这儿在这儿。”
不用等木堂英说要求,他已经心领神会,吩咐了两个没去参与战斗的下人:“快快快,快先将他扶到外头的轿子里去,然后再去将离这最好的大夫寻来!快!”
安顿好了单天,木堂英才看向唐灵,沉默一瞬,道:“不用担心,单天身子骨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唐灵坐在原地,拿手背抹抹脸,忽而吸了吸鼻子:“谁担心他了。”
木堂英也没多说什么,只将注意力放在因打斗而乱作一团的人群中,紧皱眉头:“不好……”
唐灵愣了愣神,也跟着看去,却见那满身是血的怪物忽得一声凌厉大吼,似乎真是怒到了极致,力气瞬时大得惊人,一个又一个的王家下人被他狠狠甩在了地上,痛苦地倒成一团。胡四郎也摔在了一旁,咬了咬牙,又努力支撑起身子,想要去与那怪物制衡,奈何被一把抓住了衣领,那怪物紧紧地盯着他半晌,惨红的双眼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愤怒,喉腔迸发出一声不知是何情绪的闷吼。
王灿站在一侧,吓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连连朝后退,直到躲在了木堂英后头,与唐灵在一处,颤巍巍道:“这……这究竟是何怪物……”
“不是怪物。”
说话的是木堂英,他的目光移到一旁被控制却始终在喃喃自语的李婶身上,道:“是血尸。”
唐灵有些吃惊:“血尸?”
“是,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先解决他。”
话刚说完,木堂英就径直朝那正与胡四郎纠缠在一块的血尸走去,走过正蜷缩在一团哀声连天叫痛不已的王家下人们,要去助胡四郎一臂之力,压制住他。
谁料这时血尸忽然就将胡四郎朝他这边甩了过来,木堂英眼疾手快,一把扶过胡四郎,而后将他推到旁边,又朝血尸过去。
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虽然也拆不了几招,但他心够稳,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这具血尸的弱点。
没有弱点的话,单凭他们这些寻常人之气力,压根不可能打得过他。
可是弱点……是什么呢?
血尸胸腔中又是一声怒吼,怒目圆睁。
而后径直扑了过来。
木堂英自然敌不过他,一把被摔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忍住胸口的痛楚,刚想爬起来,忽然被人用力拽住了裤脚,胡四郎倒在旁边,仰头看着他,轻声说了句:“……光。”
光?
阳光!
是了,按照唐灵之前的说法,那么那一路她能看见的而他们看不见的遗留血迹,定是从这具血尸上留下来的,这就说明……他怕光!
此刻的血尸无人抗衡,竟是直勾勾地看向唐灵,眼里瞬间又燃起贪婪而可怖的光焰,直直向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木堂英看着这番场景,咬了咬牙,忽得大叫一声:“唐灵,引他!到有光的地方去!”
唐灵在不远处,闻声先是一愣,而后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就朝后方林叶较少处奔去。
此时这具血尸眼里俨然只有唐灵,如同紧紧捕捉住美味的盘中餐,紧紧地跟随着她,并且速度,愈来愈快。
还好再跑两步就有片阳光直射的地域,唐灵使足全力,径直跑了进去。
头顶阳光耀眼,与放在林中紧密斑驳的阴影不同,此刻的灼热寸寸烧在身上,唐灵额上冒了几滴汗,她的心砰砰直跳,紧紧盯着几步远外那个顿足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原本一路顺利,在这阴影与光照的交界处,那具血尸,竟是稳稳地刹住了脚。
就站在原地,再不往前走一步。
见他始终不过来,唐灵狠了心,也不管有没有用,直接低头咬上自己的手背,直至渗出滴滴血丝。
她把手向前伸直,手背直露在他面前。
果不其然,几乎是一瞬间,血尸的眼又红了三分,本能发出愈发饥渴的吼声,原本站得稳当的身形此刻也愈显犹疑焦灼。
唐灵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刚想要再朝前一步去引诱,便听得一声“躲开!”,她也十分敏捷,当即便朝旁边一闪。
下一秒,木堂英从后飞奔而来,凌空一脚,血尸猝不及防,直直栽去了辟露在阳光下的草地上。
木堂英更是一刻也不敢耽误,趁着他还未翻身而起,直直地跪压在了这血尸上,用力控制,叫他躲不开阳光。
唐灵在一旁,心中微微有些发麻,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伴着“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以及一声又一声似癫狂般的怒吼,血尸登时像是被火烧,皮肉狰狞蹦炸开,在地上不住的挣扎打滚,撕心叫喊。
木堂英拼劲全力压制住他,却难免也被在地上被甩得摔了几个滚,只觉得起初最为疯狂,而后挣扎的力气便愈来愈小。
眼见着便要没了动静,却忽听不远处传过来一声无比凄厉的“不要!”,木堂英微微一怔,听出这是李婶的声音,正要抬头,身子却忽然被重重一撞,他避之不及,翻到在了一旁,下一刻,血尸被人一把抱住,翻滚着进了一旁不远的阴影里。
是胡四郎。
他扶住因被阳光灼烧而奄奄一息的血尸,眉目间满是尘土,抬起头,满眼痛楚地看向木堂英与唐灵:“……不要杀他。”
唐灵怔住。
再远处,是原本被两个王家下人搀扶住的李婶,她不知何时已经甩开了两旁人的手,双腿颤抖地跪倒在地上,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泪水,泣不成声:“求求你们了,放过遇哥吧。”
不住地磕头:“各位神仙,各位大人,行行好……求求你们了,你们要什么,都给你们,放过他吧。”
“求求你们了……”
**
单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得酸痛。
他闷哼了一声,微微睁了睁眼。
首先印入浅浅眼帘的,是微弱的光。
再慢慢睁开一些,侧头,视线逐渐变得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单手托着腮,脑袋撑在手心上,却又撑不住,时不时滑下一些。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乍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单天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肘滑过她的脖颈,一直到她的脸上,她的额前有细碎的刘海,两侧不长不短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地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隐约只能看见小巧的鼻子,还有那张色泽显得有些微微苍白的嘴唇。
苍白?
对了,这丫头动不动就得划刀子出血,面上能有血色才怪。
单天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竟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显然是睡得很沉,脑袋又一寸一寸从掌心滑了下去,眼见着又得猛得一点,单天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掌心适时地贴着她的下巴,抵住她的脑袋。
这个姿势显然有些滑稽,维持了不过一秒钟,唐灵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寂静了片刻,唐灵似乎还没睡醒,眼神朦胧,唇瓣间轻轻地动了一动:“单天啊……”
单天愣住,心中忽得一动。
唐灵脑袋轻轻朝下低,迷迷糊糊地盯着单天拖着自己下巴的手看。
后者一怔,而后唰一下子将手抽了回去,清清嗓子:“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灵的声音打断。
因为她的脑袋瞬间没了支撑,重重朝下一点,这一点算是才点清醒了,眼睛倏得睁大,啊呀一声坐直了身子,先是懵了一瞬,再叫一声:“单天?你醒了啊?!”
单天沉默了一秒,瞅她:“你刚刚喊我那一声,是做梦呢?”
唐灵一愣:“什么?哪一声?”
单天恨不得直接一个爆栗砸她脑门上,忍住气说:“没什么。”
唐灵说:“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原本还以为王灿叫来的医生……不,大夫,就那个大夫啊,我还以为是庸医呢,随随便便给你敷了个什么草药,再一包扎就完事了,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单天哼一声:“那是老子身体底子好,修复能力快。”
这时候还光顾着嘴贫,唐灵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他,只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单天挑挑眉:“感觉很好,好得不得了。”
唐灵又丢个白眼过去。
单天看样子真没什么事,又喊她:“唐灵。”
“干嘛?”
单天:“你头发怎么乱得跟鸡窝似的?”
“……”
唐灵这下是连翻他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抬手把头顶的一头乱发揉得更乱,气呼呼说:“怎么样,老娘高兴,你管的着吗?”
单天忽然就乐了,然后说:“那是你能揉的吗?”
他抬手指指她的头发:“那是老子的,老子揉还差不多,你自己揉个屁。”
“……”
唐灵想了想,说:“单天,你是不是还伤到了别的地方,比如脑子什么的……”
单天一个白眼丢过去,也不搭理她,继续清清嗓子说:“我睡了多久?还有……”
没等他说完,唐灵就赶紧摆摆手,说:“还有什么还有,脖子上掉了块肉还那么多话,你省点力气吧,不知道说话也是耗费体力的吗?要问什么我都给你答了,睡了多久是吧,我想想啊,你睡了大概有……几个小时?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也有大半天,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们现在在王府来着,啊还有,外头已经没事了,木堂英他们看着呢,具体的我回头跟你说,总之,我有直觉,马上就能拿到魑木了,拿到魑木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单天听着她叽里咕噜的终于讲完,忍不住来气:“你真把老子当废人了是吧?说个话都不让说?”
唐灵说:“你现在不也差不多了吗。”
单天:“……”
他被气了个半死,手指一指门:“成,您请左拐,乖乖地出去,本废人乏了,得休息了。”
唐灵也是会顺杆爬,起身一鞠躬,就跟电视里那些太监对着后宫娘娘作揖似的,响亮的一声“喳”,而后说:“得嘞,小的这就出去,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说完,还真听话得离谱,转眼就没影了。
屋内半晌寂静,随后就是扑腾扑腾满心愤慨的翻身声,再接着就是一不小心触碰伤口的“哎哟哎哟”连着好几声的呼痛声。
单天捂着脖子,躺在床上,疼得直抽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后,就伸出了手,放在面前。
刚刚撑着她下巴的温度,似乎还在。
臭丫头的脑袋不老实,睡个觉还一动一动,钻得他手心直痒痒。
他抽了手,脑袋里沉沉的。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穿着雪白的裙子,正对着他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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