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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20章


单天对自己的身体自信到了一定地步,还没躺一会儿就溜达溜达出来了,与其余几人一起,要将这事弄个究竟。

        屋内,李婶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床上,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具血尸,不同于白日里的张狂骇人,此刻的他,紧闭着眼,血肉模糊的脸上因阳光的灼烧变得发黑,若仔细去看,还能从这一片血污中看出一丝鼻眼轮廓。

        木堂英等人站在另一边,为首的王大公子是满脸的痛心疾首:府上好好的一张床,居然就这么被糟蹋了……还有之前抬这东西回来的那顶轿子,现在也得成血海了吧……

        他看着那些血污,忽然想起自己脑后的血来。

        与之前在胡四郎家中的血一般,他脑后的血也是只有唐灵仙子能看到的,但偏偏这具怪物身上的血以及此刻滴下来的,他们其余几个竟也能看见。

        几人自然对此颇有疑惑。

        似乎知道他们在奇怪什么,胡四郎解释道:“血尸之血,实为魂血,只有血主在的时候,尸魂为助,常人方能看到那些血,”说完,看向唐灵:“至于仙……不,至于姑娘你……”

        他顿了顿,道:“想必是因为体内血质奇特的缘故吧。”

        闻言,唐灵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只是点完头后,她忽得又看向他:“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血尸,”胡四郎的拳头微微攥起,重复了一遍,“四郎我……也是血尸。”

        此言一出,众人大愕。

        最为惊恐的当数王灿,本还站在最前头对着胡四郎虎视眈眈,想着父债子偿,爹的死一定和躺床上的那具血尸脱不了干系,既然自己打不过那怪物,总可以对他儿子,也就是胡四郎泄恨,未曾想,这胡四郎,居然也是……

        他吞了口唾沫,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还在重复播放着白日里那血尸獠牙作狠的模样,忍不住一哆嗦,在唐灵耳边颤着嗓子道:“仙子,王某觉得,是不是应该先把他给……”

        话没说完,唐灵已经抬起了手,示意他噤声。

        王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腿上却忽得被人一踹,单天毫不客气:“让你别说话。”

        王灿被踢得一懵,气得险些没跳起来,奈何这场面也不是和这厮斗开的时机,只得受了气,乖乖把嘴闭上。

        胡四郎继续道:“我之所以能保持人形……都是靠一样东西维持。”

        他的面上忽然显现出一丝悲凉之色,说话时就好似叹息一般:“就是你们所找的……青龙魑木。”

        木堂英忽然就想起在2013年的木家别院里,唐问兰曾说过:“四方灵木,又代表精气神灵,置于木头玩子,则可焚其形、毁其灵、去其精、化其气,聚合一处,即是一网打尽。”

        显然唐灵也是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若有所思道:“所以,魑木的力量,在于成形?正因其可塑,终为其所灭……”

        胡四郎点头:“正是。”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冷嗤:“成人形又如何,去了皮骨,还不是怪物,既不是人还有什么好装的,害人的东西。”

        话锋极其尖利,是上一刻还在被逼闭嘴的王灿,兴许是已经朝后退了几步,到了安全地带的底气,再加上公子心性,自然是忍不得住。

        他话中有话,这一句,就叫胡四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

        攥起的拳头微微发抖,毫无生气的脸上,满是哀恸。

        而后自嘲一声:“王公子说的是,……四郎不过是个怪物,再怎么努力,到死,都变不成人的。”

        又无比内疚地道:“王老爷之事……是四郎对不住你,四郎愿以死偿命。”

        承认了?亲口承认了?总算承认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王大公子登时将仅存的风度也抛了开去,怒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的命又值几个钱?!呵,以死偿命?本公子倒想问问,我爹的命,还有阿适的,你一个怪物,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你有几个脑袋能赔得起!”

        唐灵本来还想拦一拦,奈何王灿的情绪过于激动,单天也没有插手,就看见他骂完之后,忽得一翻白眼,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之际还不忘抱住脑袋,似乎是疼极痛极,发不出声音,伴着痛哼声,止不住翻滚。

        这一变故登时让旁边的人措手不及,屋内没有王府下人,木堂英第一时间就蹲下身子想去摁住王灿看看他到底是何缘故瞬间如此,手刚扶住王灿的后脑,就听得唐灵一声叫喊:“血……又流血了!好多血!”

        不光唐灵,这次木堂英、单天、就连王灿自己,都看见了滴在身旁地下的几滴血。

        王灿浑身抽搐,再加上此等视觉冲击,支撑不住,便硬生生昏了过去。

        慌乱之际,胡四郎忽然冲了过来,蹲下身子一把从木堂英手里扶过王灿的后脑,而后拧了拧眉,沉声道:“各位……莫要因四郎受到惊吓。”

        什么?

        唐灵一怔,忽又听坐在床边的李婶满是哀切地喊了句:“四郎……”,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得胡四郎闭上眼,双拳紧紧攥起,面上青筋暴露,看似痛苦之极,更为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脸似乎正在缩紧扭曲,四肢躯干却不断拉长,再一瞬,仰起头,一声痛苦的呐喊,自胸腔之处,竟涌现出寸寸红光,光芒刺眼,有如一粒鲜活心脏,正缓缓自内而出,浮于空中,摔在地上。

        小小菱形,石块一般,却为木制,周身泛着鲜红的荧光。

        唐灵怔怔的看着一双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拾起那块木头,再递到自己面前,胡四郎的声音像是被玻璃扎透般嘶哑,再听不出原先的模样:“姑娘……你要的……东西。”

        接过它,手上重重一沉,木心通透,虽为木制,看上去却宛如珍珠精巧。

        泛红光如血,周身却未沾得一抹血迹。

        唐灵轻轻地,把五指攥拢,收于掌心。

        抬起头,看向胡四郎,满身是血,面容模糊,眼神凄怆。

        俨然……已是血尸的模样。

        他静静地看了看众人,什么话都没说,只将自己的血手覆于王灿脑后,面容竟有一丝解脱般的虔诚。

        她心中一怔,忽听床边的李婶哭道:“四郎……你这又是何苦啊……”

        “这不是你的错啊,孩子……”

        胡四郎看向她,没有做声,只是闭了闭眼,忽得抽回了手,整个人似是有些支撑不住,险些栽倒在地上,唐灵一惊,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去扶,却见他自己慢慢撑起身子,转身李婶,忽得俯首一拜,道:“李婶……我们已经叨扰你太久了。”

        “……也该走了。”

        唐灵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有些怔怔问道:“走?”

        胡四郎慢道:“这是我欠王公子的,是我和我爹造下的孽,本该就有此结果。”

        他重重一咳,唇边竟是现出了一丝浅淡自嘲的笑。

        “我与我爹,生来便是血尸,尸气凝聚而成,见不得阳光,如此苟活在这青龙城中。时日一长,竟也心生愚钝,生了些做人的想法来了。数百年前,也算是机缘巧合,教我们在一方茅屋中寻得这魑木,也就是那百里客栈,从而借其灵力,贪修人身。只是修人身时,还需将体内血气散尽,血气乃毒障,散至青龙城,引得城内灾害连连,多为瘟疫,那瘟疫为血瘟,需血尸吸取回身可褪,只是若再吸回,那么成人便是难上加难,我本想涉险救人……却被我爹拦下了……他那时还不似现在一般迷失心智,为不让我冒险,便独自救人,寻一机会将人引入这破庙内,吸血气以施救,并把城中上下患病之人的毒瘴都散了,再加上他将魑木让予于我,所以……”

        木堂英皱眉:“所以他现在之所以会出来害人,是因为救人以至血气未散尽,所以残留血尸残忍心性迷失了心智?”

        胡四郎点头,继续道:“他虽也曾借利于魑木,但终究未能存其于体内,加之血气尚旺,所以未能完善人身……我本以为还能再撑些时日,却未想……”

        后面的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唐灵道:“原本心中向善,奈何天意弄人。”

        胡四郎面露疚色,摇了摇头,道:“其实那日,姑娘第一次落于百里客栈的时候,我心中所谓的善,就已经变质了。”

        “我早已看出你并非众人口中的仙子,却也深知你并非常人,况且落于此地,只怕是来者不善。许是太过于心虚,又过于惶惶不安,四郎那时……就起了害人之心了,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那盘糕点?”

        唐灵心中一怔。

        单天在一旁的椅子上也稍微坐得直了些……那盘糕点,这丫头好像后来吃了不少啊。

        胡四郎苦涩一笑,道:“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在那糕点中散了些许血气,想要毒害于姑娘。”

        单天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你在里面散了血气?你……”

        话没说完,却被唐灵的喃喃声打断:“难怪……”

        单天皱眉:“难怪什么?”

        唐灵看了他一眼,说:“我发病的事啊。”

        难怪一开始她打多少麻醉都没有用,胡四郎在糕点里散了血气,虽然她第一次来没吃,但是第二次穿过来吃了不少渣啊,那血气渗进她的血液里,二者相克,虽说没对她产生致命效果,但也让她体内的毒性暂时增强,想必那血气必定是有与麻醉相抵的作用,恰又遇至月圆之夜,所以才没能克制住发病。

        但同时,那血气也在渐渐于她体内涣散,所以即使发病,病状并不是太强,时间也不算太长。

        至少……能让单天控制得了她,并救得了她。

        唐灵草草和单天解释了两句,后者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睨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身体里的怪血还挺有用。”

        他说的没错,如果她没有那一身血,只怕吃了那糕点,受了血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胡四郎继续道:“姑娘第一次没有吃,我便将那糕点留着,因难以销毁,又怕旁人误食沾染血气,便放在了祭台之上。”

        单天冷哼一声:“结果第二次你还是端她跟前了。”

        胡四郎垂下眼,似是愧疚至极,没有说话。

        唐灵道:“反正我也没有事,你继续说,既然你那时还想害我,现在为何又……”

        胡四郎道:“其实早在姑娘第一次出现在百里之前,我爹便已经出现了难以控制的现象,原本香火作食便已足够……”

        “香火?”

        “嗯,”胡四郎道:“既是尸之精气所化,祭祀时的香火之于我们,即为食物。”

        唐灵吃了一惊,不再做声,却见胡四郎忽然重重一咳,咳出一地血来,随后又正了正身子,强忍住继续道:“只是血尸与寻常尸体不同,除了香火,最钟爱的,只怕便是活人的鲜血了。我与我爹最早出现在这世上的时候,本是喝过不少人的鲜血的。后来有了做人的念头,不想再害人,便把这份欲望生生压制了住,以香火为食。于是我便在救瘟后借机利用这百里客栈,立了香台收火……这么长久的时日都安然渡过了,却不想我爹,却一年不如一年,起先还勉强维持人身正常行走,后来四肢瘫软,肤貌褪化,我没有办法,只好对外称其生得大病,以枷锁将他锁在了家中。”

        “我给姑娘下毒,一是心虚,二是想护住魑木保我人身,三,是怕姑娘发现端倪,伤害他。”

        唐灵听着,说不出话。

        胡四郎继续道:“阿适我也曾见过几面,王公子的贴身小厮……是我爹第一个害的人。”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惨凉月光下,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转身之后与那一双血眼四目相对。

        那血眼的主人唇角还滴落着几滴刚喝完的人血,在他不远处是倒下的阿适,而在他正前方,是坐着的,僵硬着身子,已经被小厮突如其来的死亡吓住了的王灿。

        他看见他爹,那具血尸,也就是那个血眼的主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倾身下去,在毫无察觉的人后,在那鲜美的后颈上,深深地嗅了一嗅。

        王灿指着阿适,怔怔地道:“那儿。”

        话音刚落,一双血色獠牙便就着他的脑后,直直地咬了下去。

        胡四郎是在那一刻突然起的本能反应,发疯般地扑了过去,扑倒了他爹。

        求求你了,爹。

        不要害人,爹。

        我们不是要做人的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不是也和李婶说好了,要乖乖地,好好在这个世上做一个人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呢?

        明明,明明就快……成功了啊……

        不知是不是最后那一丝残存的心智让这血尸对自己的儿子手下留情,又或者是胡四郎太过拼命,挽救的欲望撕裂了他完好的外衣,让他在那一瞬,发出了同样属于血尸的呐喊,王灿被救下,血尸放弃目标,继续去阿适身边撕扯嗜血,残忍的獠牙一遍一遍,伴随喉咙,发出吞咽的声音。

        胡四郎再没了力气,只救下王灿,并去看了看他脑后伤口。

        许是血尸那一口咬得极浅,并不会迅速破裂,所以王灿的头始终处于一种虽伤非伤的状态,胡四郎本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却未想伤口虽未裂,疼痛感尤在,加之数次回想当晚时景,脑部神经受之压迫,导致血尸所咬之口,日渐裂开,愈发不可收拾。

        思及于此,胡四郎又是苦涩一笑,道:“阿适是死在我面前的。”

        相当于死在他面前,他只有力气救下王灿,却没法阻止他爹对死去的阿适继续吸食。甚至是阿适一开始就被血尸残害的时候他都未曾发觉,如此,便是奢望破灭的第一步。

        若对那晚还心存侥幸,或是心中还残留些念想。

        王家老爷遇害的那晚,连同他的念想,也在一点一点的,崩溃瓦解。

        他爹害死的第二个人,他也没能拦得住,甚至是比王灿几人最先见到的尸体。

        胡四郎知道,他爹将来,兴许还会害死更多更多的人。

        迟早会被发现的,迟早会被人知道,他们不是人,他胡四郎不是人,是个怪物。

        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努力了,努力地去最后的争取,去挽救,去编织谎言,去希望不要在唐灵等人面前露出马脚,甚至第二次给唐灵送上了那盘糕点。

        但是从他们的质疑声中,哪怕只是质疑的眼神中,他已经慌了。

        慌得全无分寸。

        慌得不知道作为血尸他还有一项长处为行走之速,慌得都不知道,出了百里后,有一个人,也就是木堂英,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

        到了李婶家,刚想松懈下来,倾诉一番,却不想李婶及时摁住了他的胳膊,重重咳嗽了一声,用眼神警醒他:有人在外头。

        李婶提醒完他,换了满眼担忧,轻声道:“四郎,你来了啊。”

        这一句话,忽得让他整个人的心都柔软下来,就好似母亲般悄然无声的安抚。

        ——孩子,别怕啊。

        **

        胡四郎对众人拜了一拜。

        伏在地上,满是央求:“四郎没别的余愿,只希望在我二人走后,你们能帮我……好好照顾李婶。”

        “李婶与这些事毫无关系……她只是想,保护我们。”

        这一拜有些猝不及防,唐灵还在发怔,木堂英已经开口道:“好。”

        胡四郎面色有些纾解,道:“四郎感激不尽。”

        李婶在一旁,不住地摇头,泣不成声:“四郎啊……我一把老骨头了,你……倒是你……”

        胡四郎垂着头,声音嘶哑:“李婶,虽说当年我爹所救之人含你先祖,但罪恶源头还是我们自作自受,不足以承此恩情,你庇护我二人,为我二人圆了一个又一个的谎,给我二人一个容身之处,保我二人不受人猜疑,教我二人如何为善,甚至……还为我二人取了名号。”

        “四郎知晓,这不仅是因你心善,更不仅是因你要报恩……”

        “你倾心于我爹,甚至将我也看成是自己的孩子,悉心照料……我爹的名字,庆遇……庆遇,不知夹杂了你多少心思与心血。”

        “四郎时常会想,若我有幸生为你子,哪怕再无寿命,我也甘愿。”

        “李婶,四郎……言拙,只怕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尽对你的感激与愧疚,包括我爹的,他,未尝不是心中有你的,可他毕竟……”

        “他早已忘却你了,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李婶……李婶……你忘了他吧。”

        “忘了他,也忘了我,就当我们从未来过。”

        胡四郎的眼角渗出一滴血泪,轻声道:“此番恩情,来世若可为人,定当为报。”

        李婶没说话,或者说是说不出话,坐在床边,靠着床梁,身子轻轻发抖,声音呜咽,年老体迈之人,此时此刻,竟是哭得如同婴孩一般。

        胡四郎看着她,似乎很想去安抚她,却又没法靠近一步,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唐灵却看见了。

        这一句,只有一个字。

        ——娘。

        她的眼睛也有点酸涩,目光落在李婶方向,见她哭得有些没了力气,却也不要人搀扶,只是身子慢慢软了下来,伏在床上那具满是鲜血的血尸胸膛,像是寻到了一处依靠。

        无声地,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舍哭光。

        不知伏了多久,床边那血手好似微微地抬了抬。

        好像许多年前的一个习惯动作,轻轻地抬起来,扶上情人的背,轻轻地拍,耐心、温柔、安抚,拍落一肩的梨花细雨。

        而此刻,指尖微微扬起,承载着千言万语,却又瞬间承载不住,重重地,垂了下来。

        **

        胡四郎也曾想过唐灵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曾经两次都想加害于她,现在却不惜把什么都说出来,把魑木交出去,了断这一切。

        大抵是因为,在最后关头,他的内心,还是想做一个人吧。

        一个堂堂正正,安分守己,真正的人。

        不再迷茫,不再行尸走肉般顶着一张虚假、虚伪的皮囊,不再害人,不再迷茫,不再害怕失去皮囊惧怕光明,不再让自己的心……无处安放。

        一步一步下意识的动作,驱使他走向现在。

        从他奔去王府询问王老爷去向想去挽救他爹那刻起。

        从他拜托李婶在林子那端叫喊吸引人过去以免他们走对方向遇到他爹从而受到伤害起。

        从他设下陷阱,想先将唐灵和单天安顿好,只身一人去寻找他爹那刻起。

        去他爹面前,对他说:“爹,我们收手吧。”

        收手吧,结束这一切,交出那块木头,这样,对往世,大抵,还能存个念想。

        **

        单天是眼睁睁看着胡四郎在自己面前倒下的。

        他支撑着最后一股力量,从王灿身边,来到他面前,伸手摁上他被血尸咬伤过的脖子,沉沉运气。

        单天只觉得脖颈处有一股热流而过,仿佛体内鲜血,又被重新注入生命。

        为他彻底疗完伤,胡四郎就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

        “血尸自有一精魂,我爹自百里救瘟时起,精魂已损,已经苟延残喘了数百年,眼下又受日晒之苦,支撑至今,早已奄奄一息。”

        “而我的精魂,可以用来替王公子与公子你救命。”

        ……

        被血尸所咬,无论时间长短,短则当夜毙命,长则永存血患,如王灿这般,不知何时,会丢了性命。

        唯有再用血尸精魂,得以挽救。

        代价,是血尸之血,尽失。

        从而离世,再不残留。

        说完这些,面容竟是无比解脱。

        如释负重般地,道:“还望来世,生而为人。”

        不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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