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甜香
听黑衣男的口气,倒像是与轻衣相识的。只是轻衣竟然认不出。
眼见时辰不早,对方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能够轻松潜入洛书阁,必是身怀武艺,而轻衣却不同,如此拖下去,于她没有好处。
黑衣男将毒经放回原处,又将琉璃灯也摆回了位置,才拍拍手对轻衣道:“明日在此相见,你若敢来,我便告之你一个重要的秘密。”
轻衣心下忖度,黑衣男因何会提出这种要求,难道是为了集了众人在此擒住她?
黑衣男来到窗边看了眼外面情形,回身见她仍怔愣,便有些好笑道:“我说的话你尽可相信。你所联想的那些敌人,与我半点干系也没有。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轻衣口气不善道:“既然如此,你何不亮明身份。”
黑衣男道:“迟早你会知道,但眼下不便。你只需明白我不会害你就是。”
轻衣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相信他,然身体却放松下来,对他少了些防备。
黑衣男大步过来拽住她的手下楼,“明天晚上不要迟到,我保证那个秘密你会很感兴趣。”
轻衣跟随着黑衣男从窗户跃出,才到院中,黑衣男便留下她,独自跃上墙头闪身不见了。
来不及想别的,轻衣寻了来路出去,回到了归元馆。
这一晚于轻衣来说有些惊心动魄,她不敢想像那种情况下自己若是遇到了什么恶人,此时会是个什么下场。她躺在被窝里,睡意全无,紧张后怕地手心冒汗。
迷迷糊糊挨到了天亮,才出屋内,便发现外室间窗明几净,此时欣兰正提了食盒打帘子进屋。
欣兰见轻衣起身了,满面笑意对她道:“今晨下了好大一场雪,膳堂现下都没几个人。”
轻衣忙上前接过食盒,又替欣兰拍打身上落着的雪花。鼻头有些发酸道:“你怎么这样早出门。”
欣兰依旧笑盈盈的,将食盒打开,里面的粥和馒头还热腾腾地冒气。她伸手将碟子碗筷取出,方道:“去得早才能领到最好的饭菜。这米粥还犯着青色,这时吃起来最香。”
又掀了第二层取了三样小菜出来,招呼轻衣:“姐姐来趁热吃。”
轻衣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身边有了知心的人,被她时刻关心着,竟是如此温暖的感受。
早饭后,欣兰又帮忙轻衣穿戴整齐,一直忙却也一直面上带笑。
轻衣不由拉她的手,“你与我一起去配药室吧。”
欣兰摇摇头,“咱们昨天说好的,姐姐怎么又变卦了。快去吧,晚了要被尹理药骂了。”
轻衣不得已,只好独自掀帘离开。
配药室满屋药香,轻衣将所有的器具擦拭干净,才对着医书下方烹药练习。
这厢尹理药搓着手进来,见着一身象牙白的轻衣感叹道:“瞧这一身穿的,丢到雪地里都找不出个人影儿来。”
轻衣也不回头,只笑答:“这身弟子服又招惹到理药了么。”
尹理药道:“过些天就放假了,你跟着为师到城里去,成衣铺的衣服可着你挑。咱以后再别穿这身,要特立独行的才好。”
轻衣掀了药盅盖子,拿筷子在里间搅了搅,“我只要平淡做人便好。若是那般招摇起来,岂不是更要落人口实。”
尹理药颇不以为意,“今时不同以往,我看哪个敢。”
轻衣笑而不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去看尹理药,他此时正背着手挨在窗边看外头的雪景。他身形颀长,着宽松的鹤纹锦衣,又兼冬日穿的多,本看不出身材是瘦是壮。倒不似昨日所遇之人,那人只着了黑衣,裹在身上令一身健硕肌肉无处藏匿。
她安下心,想来那人并非尹理药。
只是若非是她身边熟识的人,又怎会轻易认出她来呢。难道那人是季青?她又摇头,季青明明没有那么高和壮。
因着好几日未曾到赤云轩去,今日轻衣再搪塞不过,便连午饭也没吃,早早赶去了赤云轩。
轻衣提着药箱,另有从膳堂取来的一些食材。
她知道沈王还是给她辟了屋子专做药膳,无奈之下只得接受。
才进了赤云轩的门,便有郭副官上来迎接她。
“楚侍药来的可巧,我就不必再去膳堂领饭了。那大锅饭吃久了萝卜白菜一个味,我们王爷的脸色都吃白了。”
轻衣看了他一眼,“堂堂王爷,膳堂岂敢怠慢。郭副官莫开玩笑了。”
郭副官眼见撒谎不成,便有些讪讪。膳堂的吃食哪里是不好呢,简直顿顿鱼肉,只是王爷口味清淡,这些便都落到他肚里,直吃的他满腹流油。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要腻,他此时只想要一些清粥小菜来涮肠子。
“侍药先给王爷请安吗?王爷现下后院耍枪呢,姑娘不想去的话也可直接去做饭。”
轻衣便进了西厢,将药箱及菜篮子放下,又提步往后院里去。
人还未到,只觉一阵劲风带着股清冽的梅花香气狂扫而来。唬的轻衣未敢上前。
赤云轩后院种植了大片红梅,此时争相开放,如同一朵朵红云停于苍穹之上。
轻衣立在原处,待被枪风扫落的梅花雨渐渐息了,才看到梅林中站着的人。
沈东晏也已看到她,收了枪大步行来。
这样大雪的日子,他竟只着了单衣。而脸庞脖颈竟还滚着汗珠,将领口处濡湿了一片。
他开口:“来了。”
轻衣觉得有些失礼,不敢再看他,半蹲了身子行礼。
沈东晏从旁树枝上取了巾子擦脸,间隙中说道:“快起身吧,地上雪厚,莫弄湿了裙子。”
轻衣起了身,回道:“王爷饿了吧,我这便去做饭来。”
沈东晏点头,“确是有些饿了,做些简单的便可。”
轻衣应了,转身离去。距离他远了,她才觉身子松泛许多。
沈王虽和善,可却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越是这样越能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轻衣倒是不怕他,只是和他相处起来,总觉得气氛怪异。他虽客气,但这很不合理。
时间一久,轻衣便有些不愿和他单独共处一室。还是像尹理药那样平平常常相处起来才没有压力。许是王爷身份高贵,那份贵气早入刻入骨髓,他并非有意。
轻衣胡思乱想了许久,终觉无益。回到西厢房忙活午饭。
将南瓜洗净切片放到锅中蒸熟,又将白米淘净在水中浸泡。待南瓜熟了,用勺子将南瓜捣成泥放置一旁。将白米放入砂锅煮开,再放过南瓜进去一起煮。
那边米饭煮着的工夫,轻衣又麻利地做了四道小菜,一锅清淡莲子汤。
饭菜上桌,沈王正好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立到桌前。
南瓜粥掺了冰糖,闻起来甜丝丝的香。几道菜也是清淡爽口,又有一道莲子汤最是清心。
沈王只道了一句爱吃甜,今日她便一粥一汤全做了甜。这顿饭吃下来,他亦觉嘴里胸口全是一片甜腻的香气,颇为心满意足。
西厢里郭副将举着筷子边吃菜边喝粥,光是南瓜粥就喝了三大碗。
“楚侍药,你的锅子太小了点。这些不够咱们吃的。”
轻衣笑了笑道:“你不是说大锅饭没味道么。”
郭副将觉得脸上挂不住,嘿嘿笑道:“只比膳堂的大锅小上一点便可。”
轻衣道:“你们王爷吃的倒不多。”
郭副将本能地朝正屋看了一眼才道:“咱们王爷谨慎惯了,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吃多。没办法,这是多年行军过来的经验。免的敌人忽然使诈下毒,我们平日里吃不饱饭的时候常有。”
轻衣听了,也往正屋那边看了看。心中颇有些同情沈王爷。
可她进屋收拾残桌时,桌上情形却全然不是郭副将所言那般。
南瓜粥一滴不剩,莲子汤一滴不剩。还有四道菜,连个菜叶子也没剩下。
是方才耍了阵枪,把个沈王饿坏了么?吃了这么多,真令人咋舌。
沈东晏从里间出来,一脸淡定地看着轻衣收拾,他道:“待会儿再为本王诊一回吧,本王觉得有些不适。”
轻衣便到西厢提了药箱来,将脉枕搁到沈王腕子下。
诊了一回,轻衣不由抬头看一眼沈王。
沈东晏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问她:“如何”
轻衣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东晏见此,只得如实道:“本王有些吃顶了。”
轻衣觉得心目中沈王惯常的形象崩开了些许裂痕。她淡然道:“要不要我为王爷开些消食的药来?”
沈东晏问:“药苦不苦?”
轻衣道:“药当然苦。”
沈东晏道:“如果不吃药,那我晚上还能不能吃下饭。”
轻衣道:“依现在情形来看,王爷恐怕是用不下晚饭了。”
沈东晏面露惋惜,良久才下定决心般说道:“那请楚侍药先为我开一剂消食的药来吃。”说完又补充,“另配些蜜饯来。”
轻衣见他十分不愿的样子,便提议:“其实王爷可以不用吃药的。晚饭一顿不吃也没什么关系。”
沈东晏不搭她话,只顾自说道:“晚上本王想吃红薯,我知道怎样长相的最甜,你拿来与我挑。”
轻衣惊愕片刻,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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