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经
因为欣兰中毒，轻衣只得先把沈王的事放在一边。将欣兰接过归元馆的第二日，她便亲自到赤云轩去与沈王道歉并且告了假。
沈王表面一团和善，并未说她什么。这反倒叫轻衣心里愧疚不少，药膳一事是她提出的，如今却因私事把人家堂堂王爷撂至一旁，也就是人家好性子不与她计较。
轻衣尽心尽力地照顾欣兰，心里另盘算着别事。
再过几日便是元日，谷里会举行宴会。昨日听闻尹理药说，元月中旬便会放年假了。过了元日便陆续会有各府人来接自家公子小姐回府，谷里届时想必会很热闹。
轻衣需要加紧时间，方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予韩灵珊致命一击。
欣兰在轻衣的照料下恢复很快，三两天的工夫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喝过了轻衣才替她熬好的药，欣兰道：“姐姐这两日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轻衣朝她一笑，“没什么，就是理药给的课业太重，有点头疼。”说完便从书架了择了几本浅显易懂的医书来放到欣兰手里，“尹理药说要你做他的助手，你没事多多学习，将来也有机会升为侍药呢。”
欣兰却把医书推回去，“欣兰愚笨，字都不认得几个，如何能做理药的助手呢。我知道理药这样安排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并非是看重我。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大抱负。”她说完便握了轻衣的手，恳切道：“姐姐一心为我，救我脱离苦海。我知道姐姐是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只希望能跟随在姐姐身边为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但愿姐姐不嫌弃欣兰蠢笨。”
轻衣看出欣兰本性善良，且明事理，也颇聪明伶俐。能跟着自己当然也好，只是她终究不愿意误了欣兰的前程。轻衣前世含恨而终，今生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这条路定然危险重重，她不能自私地牵扯进无辜的欣兰。
反握住欣兰的手，轻衣道：“我明白你心意。只是眼下有尹理药在上庇佑，你有着大好的前程。若是跟着我，岂不是辜负了你自己么。你不能这样傻，我也不能同意你这样做。”
欣兰以为是轻衣拒绝了自己，眼圈当即红了，缓声道：“我知道自己卑贱之身不足以跟随姐姐左右，可是姐姐孤身一人我实在不放心。就算今日姐姐不同意，我也会去回了尹理药，以后只尽心跟在姐姐身边，他若不同意，只管让我回凝香园就是。”
轻衣见她心意如此决然，也是没了法子。况且如今韩灵珊与娄长鸣联手在暗中对付她，欣兰便已经受到了牵连，她便不能再叫她回凝香园去。眼下也只有先顺了欣兰的意，日后再为她筹谋前路。
“我答应你就是，何必又这样平白作践看轻自己。”
欣兰这才破啼为笑，“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答应我的。”
轻衣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笑道：“我们姐妹一处作伴，相互扶持。别再说什么当牛作马的话了，你我本是一样的人，万莫不要再轻看自己。”
欣兰频频点头，眉开眼笑。
虽然轻衣身边多了一个亲近的人，然而盗取毒经这样危险的事，她还是不愿意叫欣兰知道，以免万一事败连累到她。
盗取毒经本因轻衣对毒经的好奇，试问习医者，有这样一本世间奇书在，谁不想得到它呢。只是毒经所描述内容甚为毒辣，非医术正道。但若持经者心正，用其对付坏人，便也无所谓正义与毒辣。
轻衣前些日又对谷中地形勘察过一番。今日趁入夜归元馆闭门，欣兰熟睡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袭黑衣从自己院中的角墙处翻出。
一路畅通至洛书阁下，看守书阁的斩月堂侍卫笔挺地站在大门外。轻衣便饶到后面寻找入口，仗着自己身材优势，又有之前多番考察，轻衣找到事先看好的那处很隐避的花窗，从此钻进了内院。
院内时不时会路过一队巡视的守卫，轻衣身姿灵动，又兼熟悉地形，左躲右闪，因此并未被发现。
只是即便如此，想要进到书阁里面，还是需要经过最后那道关卡。
书阁门外有两名守卫，在圆阁左右前后一段距离皆有一名守卫把守。轻衣算好了时辰，守卫届时便会换班。而东北角窗外的那名守卫喜偷懒饮酒，看守最为松懈。轻衣便可利用自己事先配好的麻醉散与他熏一熏。事后若有人发现他昏睡，也只会认为他酒醉误事，不会怀疑旁的。
时辰一到，守卫按时换了班。东北角的守卫身材肥胖，挺着有些圆滚滚的肚子立在那里，却时不时打个哈欠。
轻衣猫到了石台下，将两只装有麻醉散烟雾的筒子放开塞子，指向守卫，那烟雾便飘飘然飞了过去。
片刻工夫，守卫像是禁不住困乏，终于靠在窗下呼呼大睡起来。
轻衣趁机小心地爬到窗内，再将窗户关严。
阁内置有一排排三米多高的书架，黑压压高耸着。远处只燃着黄豆一般的烛火，外置着琉璃罩，光线很暗，却也是为了防止烛火太多太亮而导致意外。
毒经这样重要的东西当然不会放在一层里。轻衣未作停留，直往二楼去。
二楼的书架显然没有那么高和密，仅有稀疏的几架摆着。而最中央的柜子形状与旁不同，其上放的一定不是等闲的医书。
轻衣直奔六角柜而来。
柜子只有三层，每层都用祥云纹织的锦缎铺在底面，打开中间那层，其中果然摆着三册《毒经残页》。
灯光太暗，轻衣便从旁移了盏灯来放置脚边。
她席地而坐，翻开《毒经残页》第一册，一行一行地默记在脑中深处。
轻衣自小读书便比常人快许多，且过目不忘。若今晚她加紧些，便可将三册毒经全部背诵下来，以免日后再来冒险。
安静的洛书阁里，只有轻衣小声翻阅书本的细微声响。
此时暗中忽然发出三道击掌声音，吓得轻衣几乎跳了起来。
书架之后的黑暗中默然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来，看他身材壮硕，目光凌厉，显然是个青年男人。
轻衣也蒙着面，可对方从容不迫，她却已经有点冷汗直流。两相比较下，自己气势简直一落千丈。
她心中直打鼓，莫不是她算计出错了。韩灵珊与娄长鸣此时便已经打了毒经的主意吗？可是按前世时间推算，无论如何也要到两年以后，怎么如今娄长鸣会出现在这里？亦或不是娄长鸣，只是他们派来的一个高手呢？
无论是谁，此时情形对轻衣实在不利，要想在对方手底下成功逃脱，恐怕只能靠上天垂怜。
两厢对峙着，黑衣男先开了口：“看来你我志同道合，连偷盗毒经也能赶到一起，实在大有缘分。”
轻衣听对方声音有些暗哑，在脑中搜寻她所有听到过的男音中并没有一款他这样的。她不禁有些懊恼，也压着嗓子道：“既然如此，各取所需，互不相扰。”说完将手中的一册毒经丢给他，自己便要下楼去。
黑衣男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步法，三两转间出现在轻衣跟前，阻住她去路。
“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坐坐，那第三本你还未看过。”
轻衣简直无语，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勾当？还坐一坐，以为喝茶那么轻松么？
她只好回揖一礼道：“在下有事，就不相陪了。”
这次黑衣男未再拦她，只在她身后轻飘飘道：“你别遮掩了，我知道你是谁。”
轻衣果然僵直了身体，回眸瞪视着他。
黑衣男交握着双臂悠闲地踱步过来，“你若不想被我告发，最好留下陪我。”
轻衣咬牙道：“少诈我，我知道你在说谎。”
黑衣男挑挑眉，那眉如险峻的山峰一般宽阔黝黑。他缓缓矮身贴近她，那距离之近，要不是彼此蒙着面巾，只怕就要呼吸相闻。
他的声音浮在她耳边：“不要自欺欺人，你清楚我说的是实话。”
轻衣的心简直要跳出喉咙来。此人似乎能够看穿她心中所想，他一双眸子锐利似鹰，即便是自己这样活过两世的人看过去，心尖也要颤一颤。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以前没有见过他，若是见过，也只能说明他极其善于伪装自己。可她担心的是，他到底是不是娄长鸣派来的人呢？如果是，那她真的要死定了。
黑衣男见她只是防备地凝视着自己不言语，便似知她在想些什么。摊手道：“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说着便要拉轻衣的手臂，轻衣猛地躲掉他的手。
轻衣男也不强迫，只自顾来到六角柜旁坐下，又执起琉璃灯来翻看几页毒经。他看着看着，眉头一皱，随手便将毒经扔至一旁了。
他回身看着轻衣道：“怎么你来偷经书，也不带副纸笔一类，只凭脑子记，能记住么？”
轻衣只站在他身后，听言道：“不劳阁下费心。”
黑衣男点点头，“我知道有一种人就有这样的本领，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倒是让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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