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麻穴
轻衣独身一人,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于男女之防上并无多大避忌。于是午饭便同季青一道去膳堂用饭。
季青见了她,有些夸张地“哇”出声,“轻衣你怎么突然变漂亮了?”
轻衣懒地理他。
自归元馆到膳堂,一路上有不少学生对轻衣侧目。有知情的便语气发酸地说上两句飞上枝头之类的话来。不知情的便互相讨论是哪里忽又冒出个标致可人的小师妹。
今儿个就连李婆婆也开心地不得了,特地给轻衣和季青开了小灶,拉着他俩到后橱,自己也陪同他们一道吃了个热闹的午饭。
下午轻衣拎了药箱独自往赤云轩去。
冤家路窄,被杭掌针禁足许久的娄长鸣竟半道阻了轻衣去路。
娄长鸣面容消瘦了许多,眼神也有些阴郁。他一手拦住轻衣,启唇道:“踩着主子上位,楚姑娘好手段呀。”
轻衣半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些。“原是娄大公子,听闻您一直被禁足着,今日这是才被放出来么?”
娄长鸣咬牙道:“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此!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自以为可以戏耍我么?你可别忘了,只要我娄长鸣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轻衣心中一凛,语气冰冷道:“恐怕娄侍药打错主意了。”
娄长鸣在她眼前握了握手指,“要试试看么?对付你,我只需动一动手指。看看你家尹理药的脸面,挣不挣得过二品都察院御史。”
轻衣面色如霜,冷冷看着他。
娄长鸣轻佻一笑,“你如今看起来倒越发水灵了,想来我娄长鸣还是有几分福气。若当日强要了你,恐不如现在更得意味。”
轻衣心中气不过他满口胡言,右手早悄悄自药箱中摸出一支银针来。娄长鸣话毕,她对他展颜一笑,趁他微愣时将银针刺入他麻穴。
娄长鸣冷不防挨了一下,“哎呦”了一声。
轻衣得此机会忙提步跑了。
只她不知道的是,这里发生的一切,早被一双明澈的眼睛满满看了去。他隐隐露出一笑,对轻衣的表现很是称许。对付登徒子就该这样快准狠。
这厢轻衣来了赤云轩,却没看到沈东晏的人。
郭副将有些疑惑道:“王爷出门不久,想来你们应该能撞上。”他挠挠后脑勺,又道:“想是饶到哪个旮旯里去了,姑娘没有看见。”
轻衣道了谢,径自在外室堂上的梨花木桌上撂了药箱,整理了里头一应用物。
外头沈东晏信步走进来。今日他只着了家常衣裳,一袭团纹密织的玄色长袍,腰中束着彰显身份的玉带。整个人清爽利落,高大挺拔。
轻衣回身看是他,忙半蹲下来行礼。
沈东晏叫她起身,“以后常见面,无需再做这些虚礼。”
轻衣道:“是。王爷请坐,让轻衣替您诊一回脉。”
沈东晏依言坐了,撩了手腕给轻衣。
“王爷身体强健,只冬日天凉,王爷行走时还是多加些衣物。王爷正值壮年,本亦上火,冬日里难以消散,恐会五内燥热。”
沈东晏颔首,“我近日的确总觉得体内发热,因此才穿少些。”
轻衣收拾着药箱回道:“越是如此王爷越不可贪凉,着了风寒便不好了。”
沈东晏一手支腮,“那依楚侍药说,本王当如何?”
轻衣恭敬道:“若王爷不喜欢多着衣物,轻衣便替您拟个去火的药膳来吃。”
沈东晏思索一回,又问:“药膳好不好吃?本王偏喜吃甜的。”
看着沈王的年纪大约也有二十几岁了,没想到这样年龄身份的男人竟喜欢吃甜食。轻衣心中有些无语,面上却半点未有表现。
“轻衣自会调整药膳的味道,王爷安心便是。”
沈东晏道:“你那日做的菜实在不错,那样口味的就很好。这几天膳堂送来的饭总不合本王胃口,便是这样吃下去也要上火,倒不如你每日做了来我吃。”
轻衣有些犹豫。倒不是她不乐意,对于沈王爷的要求,她本该尽数应允才是。只是怕尹理药那边不好交待。
沈东晏像是看出她的忧虑,便道:“我可以在院子里搭个小厨房,你直接在这边做饭省得来回跑了。”
轻衣心中权衡,最终决定答应沈王的要求。想来他与人交流直爽惯了,越是如此,她越不好拒绝。只得福了一福,道:“不必这样麻烦,轻衣每日去膳堂做好替王爷送来便是。”
沈东晏颔首,“有劳你了。”
轻衣道:“我这便下去给王爷准备。”
沈东晏突然叫住她,“娄长鸣,你可认得?”
轻衣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便道:“他是执事馆的侍药,我与他曾有过几面之缘。”
沈东晏“哦”了一声,“那日本王说你是沈府的人,日后对外你也尽可以这样说。你初为侍药,恐有人存了心寻你麻烦,本王在朝中好歹还有三分颜面,你搬出沈府,大概不会有人再敢为难你。”
轻衣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说,便也直接问道:“方才花园之事,王爷都看到了?”
沈东晏道:“你做的好。对娄长鸣这种人,大可不必手软。”
轻衣有些发窘。也就是沈王爷如此爽直的人才会开诚布公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心有感激,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沈东晏又道:“转眼就到年下了,轻衣姑娘有何打算?”
打算自然是有。如若谷中放弟子回家过年,那她就可以留在谷中进行她的计划。《毒经》被安放于洛书阁里,时时牵着她的心,她正可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摸地阁中去将整册《毒经》背诵下来,以备日后之用。
如今,韩灵珊还好好地待在归元馆,自己如何能叫她安生度日呢。
沈东晏见她不语,以为是自己言语不当戳她痛处,便道:“横竖本王也担着个主子的名头,倒不如带了你出去与亲戚团圆,也免得你一人寂寞。”
轻衣道:“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轻衣在谷外并无父母亲戚,想着留在谷中还可加紧研习医术。”
见此,沈东晏也不便再多说。自己日常与女子交往甚少,于她们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也实在懒得深思。今日多与她说几句,实在已是开了先例。他琢磨琢磨,想来是她年纪还小,他在她面前便也没那么多顾忌。
待轻衣离去,他思索一番仍是招了郭副将来。
“把西边厢房收拾出来,里头摆上厨房里一应用具,还有药炉子也不能少。”
郭副将粗枝大叶,“王爷弄它做什么,咱们也不会做饭呐。”
沈东晏睃了他一眼,“别问许多,本王自有用处。”
郭副将跟随沈东晏多年,因此惯常与他多啰嗦几句,便直接道:“厨具倒罢了,药炉子要它做甚。皇上来让王爷休养,王爷也当自己生病不成。这样一来,叫旁人知道了还真以为王爷您怎么样了呢。可不是要叫某些小人得意了。”后面一句越发小声起来,“皇上的用意王爷不是不知,就按照圣意娶个侧室又怎样,何苦非要来这里整日闷着。”
沈东晏未语,只面色平淡地看着郭副将,眼中并无任何厉色。
郭副将却觉小腿肚发颤,几乎就要吓跪在地。面上却勉力嘻皮起来,“属下满嘴放屁,王爷只当没听见。我这就去收拾西厢房。”
沈东晏懒得理会他,兀自拿了支架上的霸王枪来到院中。
轻衣出了赤云轩欲往膳堂去。半路上却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雨儿。
雨儿见到轻衣忙紧跑了两步到她面前,福身道:“姑娘,李婆婆有事叫我赶紧来通知姑娘。”
轻衣见她面有慌色,心中疑虑,道:“可是婆婆有何事?”
雨儿摇头,“李婆婆安好。只是凝香园的欣兰姑娘出事了。”
轻衣闻言大惊。欣兰在凝香园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呢。她脑子瞬间有些发乱,可此时却不是乱的时候,欣兰还需要她帮助。
边疾步往凝香园去,边问雨儿道:“好端端的怎会出事,你打听出什么了?”
雨儿道:“只是午后婆婆派人去凝香园领了些膳食所用的补药来,回来的人在旁议论此事,正让婆婆听见了,知道姑娘与欣兰的交情,便忙打发我来告知姑娘。”
轻衣点了头,“可知现下欣兰情况如何?”
雨儿道:“听回来的人说,欣兰姑娘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口吐白沫,方管事怕是疫症,要打发人将欣兰扔出谷去呢。”
轻衣一听,心里更加揪痛。脚下疾奔往凝香园去。
凝香园的方管事见轻衣突然来到,上前阻拦她:“我知道姑娘是来看兰奴的,只是她眼下身感疫症,姑娘身子娇贵怕是不便探望了。”
轻衣推开她,“既知道我是来看她的,便不该阻我去路。欣兰是否得了疫症还需我看过再做定夺,若非疫症,就这样不顾她生命草草扔出去,于神农谷名声无益。方管事若不想被上面察觉此事,就该让我去替她诊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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