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侍药 2
季青发现了轻衣眼底的隐忍，她忍得，他却不能忍。便接道：“韩姑娘说话前还是好好思虑一番吧。如此咄咄逼人，当真好气势。只是所谓不光彩之事，想必韩姑娘才最有体会。姑娘做人尚且如此，有何资格说别人。”
韩灵珊被季青一番话说的脸色青白。不禁心内更加恨起轻衣来，贱奴果真将她的事抖落了出去，看来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她！
韩灵珊心中不平，当下未再言语，书翼便趁机道：“那便加考针灸一项吧。这是晋升品医时的题目，想必如此不会有人再有异议。”
众学生果真安静下来，而韩灵珊却面有得意之色，作为侍药，她们连针灸学都还未学过。因此她断定以轻衣的能力，定不能通过针灸考试。
轻衣倒不担心考试针灸，她跟随着尹理药，对针灸之术多有钻研，且平日里季青还肯指点她一些，考试应是足够的。
只是针灸需要真人上阵，眼下她愁的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供她施针。
这日晚饭后，轻衣正在配药室里发呆，膳堂的雨儿忽然来找。
雨儿竟还对轻衣略福了福身才道：“李婆婆遣我来请姑娘过膳堂来一趟。”
轻衣放下手中的草药，拍打着手掌问：“婆婆可说是什么事了没有？”
雨儿摇了摇头，“姑娘来便是。”
这时候晚饭时间已过，膳堂里空荡荡的。
轻衣掀了帘子来到后厨，李婆婆正坐在靠墙的松木桌后。
李婆婆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婆婆何事找我？”轻衣笑着坐到她对面去。
李婆婆也没答言，只起身往旁边小橱柜里端出一碗面条来，放到轻衣面前。
她撩起身上的围裙边擦手边道：“之前不是说腊月中旬是你生辰么，我瞧着你只顾着考试，连自己生辰都忘干净了，所以特地给你做了碗面。算是帮你庆生。”
轻衣被李婆婆一番话说的愣住了。她已经不清楚是何时随口一说，而李婆婆竟如此有心还记得。
这些天因为考试轻衣忙的不知今夕何夕，更加许久不曾好好和李婆婆说话了。如今这意外之喜来的太突然，整个将轻衣喜懵了。
自从到韩府为奴为婢以来，她就再未庆过生辰，早已经忘记有人替她庆生，为她做长寿面是一种什么感觉。
李婆婆见她呆呆的，便递给她筷子，催：“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轻衣看着眼前这简单的一碗寿面，直至眼圈发热再被一片薄雾掩住视线。她吸了吸鼻子，挑起里头的鸡蛋咬了一大口。蛋黄的软心在口中逸满，其中还有淡淡的芝麻油香味。
李婆婆看她吃的香，也露出笑意来，“别光吃鸡蛋，吃些肉，那肉是我一早卤好的，很入味。”
轻衣“嗯”了一声，只顾低头吃，眼泪滴到了面汤里，再吃到口中，却满是香甜。
她吃面，李婆婆就在一旁絮叨着说话。
“我瞧你晚饭也没吃，就多下了些面。你这些天颇见消瘦，小姑娘家家的正在长身体，吃少了将来长不高。找婆家都要被挑的。”
轻衣被呛住了，咳了几声道：“婆婆，我今日才满十三岁，找婆家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李婆婆睨她一眼，“都十三了，还小吗！再说你如今也算出头了，上面又有尹理药罩着。听闻升了侍药便会去沈王爷跟前伺候。沈王爷那等身份，你能去伺候他真是撞了大运。以后你只要处处仔细着，将来何愁熬不出来？”
轻衣叹一声，“眼下还不知道怎样呢，后天就要考试了，我还未找到供我施针的人。”
李婆婆道：“这有何难。你那些小伴儿们便可，她们不乐意，我老婆子便让你扎。”
轻衣笑着握了握李婆婆满是粗茧的手，“即便婆婆愿意，我却哪里敢对您下手呢。毕竟我只是个新手啊。”
李婆婆回握了她的手，在手背上轻拍了拍，“你不能置疑自己的能力，越是这样越要输。已经走到这一步，输掉岂非前功尽弃。今日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快回去好好钻研。”
轻衣点了头，眼圈又有些发红。“多谢婆婆为我庆生。”
李婆婆在她方才吃面时便发现她一直落泪，想必是从小缺少亲人疼爱。心中不禁对轻衣更加怜惜，“说这些做什么，往后你发达了，不要忘记我就是。”
轻衣明白李婆婆是故意这样说的，便道：“我会好好孝顺婆婆，以后将婆婆接出来享福，再也不做这些粗活计。”
李婆婆大笑起来，推着轻衣出了门。
出来膳堂才走了几步，前头一个黑色身影迅速背到草垛之后。
轻衣心中警然，快走两步大喝道：“是谁！”
不一会儿，一个着青布薄衫正冻得瑟瑟发抖的娇小人影缓慢地从草垛后走出来。
轻衣一惊，上前去执她的手，果然冰冷一片。“晚上这样冷，你怎么跑出来了？”
欣兰未回答轻衣的问题，只是说：“姐姐，施针之事，你可愿用我？”
轻衣替她搓着手掌，直心疼她冻得如此。不顾欣兰说的什么，拉着她往膳堂里去。
“这时候过来，可吃了饭没有？”
欣兰摇了摇头。
她午间听到园里人讨论起轻衣考试的事情，有人咂嘴艳羡，也有人说轻衣断不能考过针灸术，擎等着看笑话。欣兰心中担忧不已，晚间好不容易寻了机会跑出来。去归元馆的路上看见轻衣被人领着往膳堂来，她亦尾随其后，到了门前却不敢进去。可时间紧迫，她几经踌躇，才鼓起勇气要进去时，正巧听到了轻衣与李婆婆交谈。
得知轻衣的顾虑，欣兰心中既喜又忧。她想帮助轻衣，又恐自己身份卑贱连累轻衣。如今不同以往，轻衣马上就会升为归元馆的侍药，而自己这样的人，怎能再妄想和她攀搭上关系。
轻衣将欣兰强行拖到后厨。
“婆婆，灶里熄火了没有？”
李婆婆从里间出来，见是轻衣拉着一个脏兮兮的姑娘回来。看打扮像是凝香园的药奴，她心里奇怪，却并不问，只道：“才要熄，还未来得及。”
轻衣便挽袖子蹲到灶前填了几块柴，又往大锅里注了水。
李婆婆让欣兰坐，自己往小橱柜里拿出一缕干面条和一颗鸡蛋来。
轻衣摘了几片青叶菜洗净切成两段，看到李婆婆的动作对她投以感激的笑意。
李婆婆弯腰下面条，又往旁边的罐子里挖了一勺子鸡汤冻和在面汤里。不一会儿便有鸡肉香味弥漫开来。
面熟了，又在滚汤里煮了荷包蛋，烫了青菜叶，放到面条上面摆好。
轻衣把热汤面端给欣兰，“快趁热吃。”
欣兰许久没吃过这样精细的食物，加之没用晚饭，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大吃起来。
轻衣在旁边笑看着她，觉得欣兰与自己真是同命相连，在生辰这天，竟能够同吃面条。
“可巧，我才刚被李婆婆叫了来吃面。眼下你也来了。”
欣兰咽下一口鸡蛋，笑盈盈说道：“恭喜姐姐生辰之喜。”
轻衣有些意外，“怎地你竟知道我的生辰？”
欣兰不好意思道：“方才我在外听到的，姐姐千万莫怪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轻衣微笑拍她的手，“怎么会，我心里知道你是关心我。”又问欣兰：“你的生辰是哪一天？”
欣兰顿住了，目光也黯淡不少。“我是孤儿，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
轻衣也敛了笑，安慰地紧握了她的手。
李婆婆一直在旁听着，看得出轻衣与欣兰交情不浅。此时便插言道：“既有同一天吃寿面的缘份，何不当作同一天过生辰。”
这话一出，两人惊喜地相视一笑。
轻衣道：“你若不嫌弃，便与我一样将今日做为生辰如何？日后我们相互帮衬，做一对好姐妹。”
欣兰心里巴不得与轻衣亲近，当下喜地站起来与轻衣紧握了双手，“承蒙姐姐不弃，如此厚待我。能与姐姐做姐妹，是欣兰的福气。”
“于我也是。”轻衣说完，又把她按回去坐好，“眼下你先把面吃了，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此时的欣兰心境大不同，仿佛漂泊的心终于有了依靠的港湾，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她欢欢喜喜地吃面，热汤尽数喝到肚里，暖的指尖都烫起来。
轻衣送欣兰回凝香园，心中不免担忧，“你这样偷跑出来，别被发现才好。”
欣兰道：“无碍，方婆婆今日不在，几个副管事皆躲懒吃酒去了，想来没人觉察的。”
轻衣这才放了心。欣兰待在凝香园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还需尽快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欣兰忽想起今日出来的正事，忙对轻衣道：“姐姐，后天的针灸考试我来帮你好不好？除了此事，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帮你，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
轻衣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针灸之术并无太大把握，恐怕会有危险。我不能……”
欣兰急地打断她，“我不怕！而且当日掌针与理药都在，我不会出事的，姐姐不必忧心。况且我相信姐姐，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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