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轻衣现下都还觉得不真实。
许是前世过的太苦,今生好多事情都奇异的顺遂起来。此时竟然连最难解决的身份问题都解决了,她太开心,真的需要好好去感谢季青和那位爽直的沈王爷才行。
方才出来前与韩灵珊已经闹翻,她实在不想回去。何况她孑然一身,在韩府里做了近五年的粗使丫头,本就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季青陪同着沈王爷往薛谷主的双极殿方向去了,轻衣便转道去了膳堂。不若趁这个时间给他们做些吃的,也算聊表心意。
且说沈东晏将季青撵回了归元馆,自行去了薛谷主处。
薛谷主这头方才听闻了沈王爷驾到,正准备到归元馆前去接见。才出了门,便看到沈东晏步伐稳健地往这边走。
薛谷主老远地就抱拳前迎,笑容满面地向沈东晏揖了深礼,“王爷大驾光临,薛某有失远迎,还请王爷勿怪。”
沈东晏略抬了手示意他起身,开口道:“本王未曾差人与谷主报信便冒然前来,是本王唐突了。”
薛谷主伸手将沈东晏往殿中请,客气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驾临神农谷,实令我谷内蓬荜生辉。”
说着将沈东晏请入上座,又命人奉了盏庐山云雾茶。
薛谷主也在上位落了座。脑子里琢磨着沈东晏来神农谷的用意。这位王爷勇猛非常能征善战,颇得皇上倚重,连身上这爵位也是凭着一身战功加封的。而一直驻扎在外的沈王如今忽然来谷,难道是皇上处有什么旨意么。
他如此想着,便思量着开口道:“不知王爷此来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的确给沈东晏下了道旨意,然这内容却不便与外人道。便回道:“谷主安心,陛下并未有何旨意让本王转达。只是命本王来谷中休养几日。”见薛谷主明显松了一口气,沈东晏抬眼打量了这富丽堂皇的太极殿,说道:“本王早前听闻神农谷威名,今日得见,实在名不虚传,令本王大开眼界。”
薛谷主笑着摆了摆手,“王爷谬赞了。不知王爷身体有何不适?”
沈东晏道:“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谷主不必挂心。”
薛谷主了然一笑,“看王爷身强体健,倒也不像有何不适的样子。想必是皇上体恤王爷辛劳,特叫王爷来谷休养生息。”顿了顿又道:“不知王爷可有中意的休养之地,薛某好为王爷安排。”
沈东晏听言也不客气,直接道:“我听闻归元馆的季品医适才提到赤云轩,那里倒还清静。”
薛谷主抚掌笑,“王爷好眼光。赤云轩乃休养五轩中最是清静的所在,想来最适宜王爷安养。既然王爷亲已经挑中了此地,那薛某即刻派人过去好生收拾。再派归元馆内最好的理药前去照料王爷。”
沈东晏道:“谷主太客气了。只是本王日常习惯有些怪僻,因此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谷主应允。”
薛谷主忙道:“王爷有何要求只管道来,薛某焉有不从之理。”
沈东晏点头,便道:“沈某长年在外征战,原是个粗人,不喜欢太多人在眼前。我本与归元馆的季品医相熟,便由他挑了人来就是。”
薛谷主自是满口答应,两人喝了一回茶。他才又道:“日前听闻沈王爷堰北一战大败敌军,使陛下龙颜大悦,特召了王爷回朝相贺。沈王爷年纪轻轻便已身怀赫赫战功,实在叫薛某佩服。”
这厢两人寒暄着,而归元馆内却不平静。
韩灵珊本来就急着把轻衣送回韩府,在韩府来人之前的这段时间,哪里容得轻衣再到书掌针和尹理药面前招眼,恨不能日日圈在屋里不准她见人。可书掌针把轻衣叫去已然过了一个时辰,她实在坐不住,便找到归元堂来了。
“禀掌针,衣奴是学生家下的奴婢,出来这般久了,学生很是不放心。”
书掌针正埋头于一撂医书之中,听言抬了头,道:“是我疏漏了,应派人去知会你一声才对。只是你的丫头轻衣被沈王爷叫了去问话,即便是我,也不好前去相摧。”
沈王爷?韩灵珊只知道皇帝的兄弟和皇子可被封王,她可从未听闻有什么沈王爷。倒是有个甚是有名的将军姓沈的,难不成……
韩灵珊强行按下了心中的疑虑,朝书掌针福了福道:“还望掌针体恤。衣奴毕竟是跟随我左右的人,即便是被王爷叫了去,也该同我说一声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实在有些失礼。”
书掌针合了医书,颔首道:“你且稍安,我这便派人去寻。”
派出去的首座弟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回书掌针道:“轻衣姑娘在外等候,掌针叫她进来么?”
韩灵珊趁机道:“既然人已经回来了,我就不叨扰掌针,这便带她回去了。”
书掌针思忖了一番。他眼下不便与韩灵珊说出真相,可不留下轻衣的话,又恐韩灵珊将其领回去施罚,沈王处还不知道如何安排,若轻衣出了什么差迟,只怕到时他无法与沈王爷交待。
便道:“不忙,先叫轻衣进来吧。”
轻衣手中还拎着食盒,听传只得进了堂内。
见到韩灵珊,轻衣心中便已明了。规矩地给书掌针行了礼,便站到一旁了。
韩灵珊见她如此,早已经是怒火中烧,只是在书掌针跟前不便发作。极力忍耐着对轻衣道:“出来了这会子,便同我回去吧,我还有事交待你。”
轻衣只平静敛眸,语气淡然道:“恕轻衣不能从命。”
韩灵珊立时横眉怒目起来,“怎么,可是书掌针有差事给你,还是尹理药需要你帮忙么?”
“皆非。”轻衣抬脸直视韩灵珊,“只是我不愿意罢了。”
“大胆衣奴!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胆敢以下犯上,就不怕我罚你么!”
轻衣丝毫不为所动,“恐怕姑娘没权力处置我。而且这里是掌针的归元堂内,姑娘如此不顾形象大声吵嚷,恐失了自身体面。”
韩灵珊果然向上觑了书掌针一眼,气焰有所收敛。“衣奴,下午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何置于这般记仇。咱们主仆间的事,还是回去计较,待在这让掌针看笑话成什么体统。”
轻衣面露讶异,“难道我方才说的话姑娘没听懂么?为何还要一再要求轻衣同姑娘回弟子舍呢?我与姑娘并无关系,姑娘实管不到我身上啊。”
韩灵珊厌恶极了轻衣这种若无其事的表情,冲上前两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我韩府买进的丫头,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年了,今天却说出这话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轻衣道:“姑娘说的没错,只是如今轻衣自由了,可不再是韩府的粗使丫头。”
韩灵珊笑起来,鄙弃地睨着轻衣:“你莫不是糊涂了吧,突然间说出这话来,是倚仗着书掌针和尹理药对你的器重么?我告诉你,你再如何挣扎也终逃脱不了为奴为婢的命运。这辈子也别想!”
轻衣不理会她的得意语气,只道:“姑娘莫非是在嫉妒我能够得到掌针和理药的器重,所以才对我出此恶言?”
韩灵珊瞪她一眼,“呵!我嫉妒你?别开玩笑了,本姑娘是朝廷三品通政史官的家中嫡女,而你,不过是一介贱婢。云泥之别,我怎会嫉妒你?”
轻衣道:“既然并非嫉妒我,姑娘一言一语间又何必带累书掌针和尹理药呢?姑娘好歹是大家闺秀,这些礼节,不需要我这个贱婢来提醒你吧。”
韩灵珊脸色白了一白。怒火冲了脑门,她几乎忘记了堂中还坐着书掌针。那尊不动声色观望着,此时韩灵珊向上看去,却不见书掌针的面上有何表现。
她心中忐忑不安起来,当即跪地道:“家奴如此,实是学生管教不严,请掌针万勿怪罪。学生这便将贱奴带回去,日后定不会让她再来烦扰掌针。”
书掌针看了半天的戏,此时不得不开口了。便道:“你管你自己的奴婢,我原不该说你什么。然则轻衣说的不错,她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再并非你的奴婢。你这样对她,实有不妥。况且,我已有意将轻衣提拔为侍药,既为同门,本该相互顾惜才是。”
韩灵珊方才听轻衣说什么自由之身原当为笑话来听,可这话从书掌针嘴里说出来意义便不同了。
韩灵珊不敢相信,轻衣明明是她家里的奴婢,这是铁打的事实。为什么他们都在说轻衣重获了自由?而且书掌针还要提拔那贱奴做侍药,不,她一定是听错了。
“掌针明察,衣奴确是我家下奴婢。韩府中人皆可证明,如若掌针不信,我可叫人将衣奴的卖身契拿来为证。”
轻衣冷哼。韩灵珊不愿相信事实,仍在此做这般垂死挣扎。如此,轻衣还需给她最后一击才行。便自怀中将卖身契拿出来,亮到韩灵珊眼前。
“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韩灵珊瞠目大惊,反应片刻后忽然伸手来夺。轻衣早料她有此举,快速将卖身契握在手里,令对方抢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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