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王 2
尹理药听闻韩灵珊回了馆。虽然知道提拔轻衣不容易，但他心中仍抱有一线希望，便等到放课时特地留下韩灵珊。
韩灵珊见是尹理药叫住她，不知是何事，只恭敬地站在一旁。
尹理药抬了眼皮看她，开门见山：“韩姑娘，我厚着脸皮同你讨一个人，还请你答应才是。”
韩灵珊当即变了脸色，却极力按捺着，挤出一丝笑容来道：“理药说的是谁？”
尹理药坐直身子，直视她的目光，“轻衣。想必你也知道她如今在我手底下做事，左右不过一个下人，姑娘把人交给我也妨碍不到什么。”
“不行！”韩灵珊脱口而出。她只觉心里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喉间，昨夜那贱人才同她表了忠心，可如今瞧来，竟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是个贱人，却受到堂堂理药的青睐，若说只是做杂活，鬼才相信。
尹理药讨人都讨到了她的面前，就连自己也不曾得过尹理药的认可，凭什么一个贱人却有这等殊荣。不行，万不能把轻衣交给他，万万不行！
“轻衣是韩府的下人，我也做不得主。理药还是找别人吧。”
尹理药知道她会这么说，便道：“人的确是你韩府里的，可也是你手下的。你是她主子，当然可以替她做主。她来了我这，于姑娘也有助益。姑娘为何不肯放人呢？”
韩灵珊想笑却笑不出，只别扭地维持着面部表情。“理药说的哪里话，我向来体恤下人。理药这么说，倒好像是我碍了她的前程似的。”
尹理药道：“难道不是么？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出姑娘为何不同意。”
这下韩灵珊再笑不出来了，冷冷道：“理药何苦这么说我。难道我不交人，理药还要明抢不成。好歹理药也是归元馆有头有脸的掌事，眼下因了一个贱丫头这般失分寸，只怕书掌针也不会姑息。”
尹理药笑起来，“在你眼里她是个贱丫头？可我瞧着，就算是贱丫头也比你强上百倍。”说完再不理会韩灵珊，起身大步离去了。
韩灵珊哪里受过这等屈辱，直气得浑身颤抖不已。这个尹理药是什么身份，竟敢这么说她。她一定要禀告谷主将他职位撤去，叫他再来嚣张！
回去的路上，韩灵珊越想越气。又觉得尹理药一直瞧不上她定是认为她是靠着谷主的关系才进了归元馆。再看今天尹理药的态度，忽想起莫非是轻衣将她的秘密抖了出来，不然就凭那个贱人，有什么通天的手段傍上尹理药呢。
不管怎样，韩灵珊还要待在归元馆，留着轻衣对她很是不利。她不能叫个卑贱下人影响自己的前程，所以轻衣是不能再留了。
韩灵珊命姿月将轻衣的东西收拾完毕，待得轻衣回来，往她脚下一丢。
“我已经给爹爹写了信，不日便会有人来接你回府。往后你不必留在谷里伺候我了。”
轻衣道：“姑娘不想留我，何不把我也打发去凝香园？”
韩灵珊挑眉道：“你真是贼心不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轻衣道：“别的姑娘进了谷，身边丫头一个没少，就只有您打发一个又一个，姑娘总在疑心我们，何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姑娘已经打发了喜月，如今抡到我，下一个是不是姿月呢？”
韩灵珊拍了桌子，“大胆！我是你主子，我想怎么发落你都可以。没错，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若是在府里仅凭这一点我就能将你打死！”
轻衣笑道：“姑娘何必把火气发到我身上。是你自己没有本事，何苦怪馆里的人看你不上？但凡姑娘用功些，又怎么会被他人看轻。”
这话如一根刺扎到韩灵珊心底。她豁然起身欲打轻衣，岂料手还未落下，便被轻衣握住了腕子。
“姑娘还是省点力气。我如今顶撞了你，被韩家领回去也只是轰出府的结果。若我想习医，定会想尽办法。姑娘何不做做好事，直接放了我。那样好歹还能博个善待下人的名儿。”
“你休想！”韩灵珊咬牙切齿，挣脱开轻衣的桎梏，“你以为出府是那么简单的么，韩家对付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既然如此，我拼了命也会与你和韩府誓不两立。”
韩灵珊冷笑，“还真是大言不惭，就凭你？”
正在这时，书翼身边的首座弟子过来传轻衣到归元堂里去。
韩灵珊岂能再叫轻衣去书掌针跟前，当即道：“麻烦首座师兄回掌针一声，衣奴已经被我打发回府去了，有什么事吩咐旁人吧。”
首座弟子道：“并非掌针找她，要见她的另有旁人。姑娘有何异议，便同那人去讲。”说完便示意轻衣跟他走。
轻衣也疑惑是谁要见自己，便在韩灵珊的怒目而视下潇洒离去。
才出弟子舍便发现不同，馆中但凡主道旁皆站了一排身着铠甲的兵士。
如今已到了十一月底，天气越发冷下来，看着那兵士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更令人觉得浑身发寒。这些兵士面容凛然，目不斜视，显然是上头军纪严明。是什么人能够管理着这样的部下？是他想要见自己么？
轻衣愈加好奇起来。
谁知到了堂内，并未见到那个人。
书翼朝轻衣招招手，从案上拿起个鹿皮袋子交给她。
轻衣不解地打开袋子，只见从中露出张薄薄的纸张。她的心猛然狂跳起来，因为那纸不是旁的，竟是她在韩府的卖身契。
这东西有多重要？这意味着她从此脱离了贱籍，脱离了韩府，脱离了韩灵珊。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她的性命，再也不会有人指着她的脑门任意地□□她。
这时季青冲进门来，不由分说，拉过轻衣便走。
轻衣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之中，猛地被季青拉扯着，免不得开口问：“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季青道：“我可没这本事。那是我朋友帮的忙，现在我便带你去见他。”
轻衣顿了顿脚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起来。问道：“你的这位朋友是什么人？”
季青道：“你见了便知。”他说完又露出贼笑，“他可是少女杀手。但凡见过他的女子，没有不为他倾倒的。”
听了这话轻衣反倒轻松起来。能与季青做朋友的，想必与他差不了多少。
天一直阴着，却迟到下午才终于飘下了雪花。这虽是今年的初雪，威势却不小，扑扑簌簌地顷刻间便将整个神农谷覆盖成一座白色的雪城。
那个人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他身披黑色貂裘，背影看上去魁梧高大，挺拔似独立世间的一颗松柏。他站立不动，雪花轻飘飘落在他黑色的貂裘领子上，还来不及落稳，便被粗枝大叶地划拉下去。
季青朝那人挥手，喊他：“东晏哥！”
那人闻声回头。
轻衣看到他的脸，心中紧张的感觉竟又升腾起来。
她本在设想，拥有这样高大身躯又带领兵士的将军，不是胡子拉碴便是国字方脸。但此人却不，他的脸型很俊美，尖下巴被裹在貂裘领子里。可能常年带兵风吹日晒，皮肤有些黑，眼神更是凛冽如霜。大步流星走过来，里里外外透出股行军之人的飒爽风姿，大将威仪已刻入骨髓。
沈东晏过来拍了季青一记，季青原本笑着冷不防挨这一下当即咧了嘴。
但他仍不忘边揉着肩膀边为沈东晏介绍轻衣，又对轻衣介绍沈东晏，“诺，这就是我同你说的人。你的卖身契便是他弄来的，他可是你的恩人，你一定好好感谢他。”
沈东晏垂眸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她明明还是个少女模样，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可表情却很有意思，即不娇气，也不造作。稳稳半蹲下朝他福了一礼，眼角眉梢皆是一派淡然之色。小小姑娘能有这样气质，实令他侧目。他本以为入得季青眼的，定是那般撒娇爱哭的小丫头，谁知她却不是。
这样性情，他不讨厌。
季青高兴坏了，拉着沈东晏夸了轻衣一通，“一会儿叫她给咱们做一桌好菜，咱们可要痛饮三天三夜。”
沈东晏道：“谁有空陪你。待会儿我要去见薛谷主，谈些事情。”
季青道：“同他有什么谈的，你不是……”
沈东晏打断他道：“回头再同你细说。眼下需先解决轻衣姑娘的事。不知她升成侍药没有？”
说完目光在轻衣脸上停了停，轻衣便应道：“回将军，还不曾。”
沈东晏“哦”了声，“不妨事，等下我同书翼说，直接给你升了侍药，日后便到赤云轩来专门照顾我。这样旁人再说不出什么。”
季青还顾着纠正轻衣：“叫什么将军，他可是王爷，你该叫他沈王爷。”话刚说完又猛地反应过沈东晏的下半截话，忙问他：“什么赤云轩？你病了么？”
沈东晏还是不答他，对轻衣道：“你先回去整理东西，晚饭时分来与我报道。”
这口气，好像轻云是他的手下。他如此雷厉风行的作派，话说出来又轻描淡写，命令下的干脆利落，就好似这神农谷是他掌管的军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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