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质
季青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与你无关,我定会在书掌针面前替你说话的。”
轻衣笑了笑,“多谢你。不过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此事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为好。”
拎了食盒,轻衣像没事人一样往归元馆走。
季青跟在她身后,“为什么不让我掺和?要是喜月这盆脏水在你头上扣定了,你又没有证据,如何反驳她呢?你我是朋友,我帮你是应当的,你怎么还拒绝我。”
轻衣脚下不停,说道:“我自己能解决的,你当我是朋友的话也该对我有信心才是。”
一言一语间便已经到了归元馆,轻衣先回去把食盒交给了姿月。
姿月看她的目光里也满是担忧。
轻衣自行去了归元堂,里头书掌针还有喜月已经在等着她。
喜月见了轻衣,便扑上来抓住她,尖声道:“衣奴!我问你,两日前你为什么领了有毒的蘑菇充当干蘑?你知不知道那毒蘑差点让姑娘害死人,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轻衣淡淡地甩开她的手,平静的脸上只有些疑惑,“喜月姐姐此话何来?两日前分明是你到凝香园领的药材,为何却说是我去领的?”
喜月没想到轻衣会不承认,“明明是你去领的!你是在栽赃我!”
轻衣不理她,只对上座的书掌针道:“掌针可以去问韩姑娘,那日韩姑娘指了喜月去领药。这件事根本与奴婢无关。”
“你胡说!”喜月也面向书掌针道:“掌针可以传凝香园的人来对质。”
书翼扫视了一遍两人,沉吟未语。他在想事发时韩灵珊的态度,于韩灵珊的表现来说,两日前她的确是指派了喜月去的凝香园,因此才会情绪失控,认为是她身边的人蓄谋害她。而喜月一直极力否认,只说是轻衣领来的药材。
这两个人定有一个在说谎,如今再传韩灵珊无益,想必她也是被蒙在鼓里。倒是可以叫凝香园的人来辩认。
书翼吩咐了身旁侍立的首座弟子,让他亲自去凝香园带人。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凝香园的园库管事方婆子领着欣兰进了归元堂。
书翼开口问道:“方管事,你还记不记得两日前有人到库里领了干蘑?是她们中的谁?”
方婆子将两人看了一回,指着轻衣道:“从来韩姑娘的药都是这位姑娘领的。”
这话一落,书翼与季青的目光齐齐投在轻衣身上。喜月也得逞一般看向轻衣。
轻衣泰然自若地站着,丝毫未受到影响。
片刻方婆子又道:“只不过两日前我带人下园子看药材去了,当日并不在库里。”她说完将欣兰往前面一推,“我叫兰奴看库的,书掌针有何话便问她吧。”
欣兰向前一步跪下,低着头未言语。
方婆子看了看情势,自觉插到此事中没有好处。幸而自己那日不在库里,才可正大光明躲过一劫。
书翼便又问道:“兰奴,你可知道是她们之中的哪一个在库中领了干蘑的?”
欣兰摇了摇头。
那一天轻衣同欣兰要毒蘑时是看到库里没有其他人才生了想法。如今叫欣兰来对质她早已料到了。轻衣猜想,以欣兰的品行,胆小些只怕不会指认任何一个人,单把自己摘个干净。若是胆大些,便也只会去指认喜月而非轻衣。
轻衣觉得,欣兰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过了许久,欣兰的声音才微弱地响起。
“那日没有人领干蘑。药材都是分包装好的,干蘑一包没少。”
书翼点了点头,又问:“那可有人领了毒蘑?”
欣兰犹豫起来,好半晌未答言。
身后方婆子踢了她后背一脚,“书掌针问你话呢,老实回答,别磨叽!”
欣兰被踹的身子一倾,又爬起来跪好。怯怯地道:“若是奴婢说了,掌针可否不要罚奴婢?”
“嘿!贱蹄子……”方婆子正想说她竟敢同掌针讨价还价,便被书翼抬手制止了。
“你别害怕,我叫你来只是作个证而已。此事与你无关,更不会罚到你身上。”
欣兰仿佛放心下来,这才缓缓抬头去看轻衣喜月二人。
她的目光只停留片刻,便伸手指着喜月道:“那日是她去库里领过一包毒蘑。奴婢起先还疑惑,还问她是不是想要干蘑,她却说只要毒蘑。奴婢想按照规矩要她出示掌针手印,可她却威胁奴婢,说如果奴婢将此事传出去,定会要了奴婢的命。”欣兰说着抽泣起来,“奴婢知道她跟随贵主做事,只怕她真的要杀了奴婢,哪里还敢招惹她,只好把一包陈的毒蘑交给她了。”
喜月听完这话整个人如雷霆灌顶,震惊地连反驳也忘记了。
方婆子怒道:“怎地这事没有告诉我?”
欣兰更加害怕了,缩着身子道:“我怕婆婆会打死我……”
方婆子听言脸上有些讪讪,撇了撇嘴未答言。
书翼知道凝香园里向来是怎么回事。这个兰奴看上去唯唯诺诺很是胆小,想来不会说慌。吩咐了首座弟子去园库中查陈毒蘑的数量。待首座弟子回来,对书翼点了点头。
书翼心中有了判断,便开口道:“既如此,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兰奴检举有功,请方管事给予嘉奖,万不可对她施刑。”
方婆子躬身道“是”。
书翼点头,又道:“喜月意图害主,先禁足在销骨塔中,等候韩府的人来治罪。韩家姑娘虽然被冤枉了,但是她疏于管教下人才导致今日之事,便罚她在浮生台面壁思过一月。”
身边的首座弟子一一记下了。
喜月方如梦初醒,大叫起来:“是这贱奴血口喷人!我从来没去过凝香园,更加没有见过她!我根本分不清干蘑和毒蘑,何以会用这么高明的手段去害我们姑娘!”她跪倒在地,“请掌针明察!”
轻衣道:“你是真的不懂么?那咱们姑娘怎么会单挑了你来帮她记药性呢。若非你,姑娘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升了侍药呢。你忘了姑娘昨日才新赏了你一个手镯,姑娘如此器重你,姐姐,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
喜月脸色惨白。她抬头望着轻衣的眼睛,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不同以往的东西。里头藏着冰冷和漠然,另有种犀利和毒辣刺地她浑身发冷。眼前的轻衣,根本像是换了一个人。
“衣奴!你不过是嫉妒我受姑娘的宠罢了,何至于如此害我!”喜月发狂起来,几次三番想要朝轻衣扑过去,却被两个弟子给架住身体,无能为力。
喜月瞪着欣兰,大骂道:“你哪里找了这么个贱婢来污蔑我,你们串通一气来害我,会遭报应的!”
最后是斩月堂的侍卫过来把喜月带走,归元堂才清静下来。
事已了,方婆子别过书翼,领着欣兰出了门。
临走前,欣兰向轻衣投过一个眼神。轻衣回以感激的笑容。
待人都走了,堂里只剩下书掌针、季青,还有轻衣。
书翼下了台阶来到轻衣面前,因他还记得轻衣在溪边为那个凝香园兰奴上药的一幕。他对轻衣道:“兰汤馆的病人是无辜的。”
轻衣心中一震,陡然抬脸与书翼对视。他的眼神锐利深不可测,直要望到轻衣心里去。
季青这时开了口:“好在真相大白了,轻衣。”
书翼移开目光,拍了拍季青的肩膀。
因着韩灵珊被罚思过,身边不能带随侍的人。因此弟子舍中便只剩了轻衣和姿月两人。
姿月是个忠心不二的人,韩灵珊被罚,她急的哭了好几场。想要通知韩府的人,却苦于没有法子。
“衣奴,你识得字,能不能写封信寄回府里去。咱们姑娘和喜月如今这样着,必得叫老爷过来才可救她们。”她说着用帕子拭泪,“不知道姑娘怎么样了,听闻浮生台里面四处露风很是阴冷,咱们姑娘身子弱只怕会受不住。”
轻衣只得安慰她,“我纵然识字却是不会写信的。况且书掌针已经派人往府内送信去了,想必很快就有人过来。你也不必太忧心了,说到底这件事姑娘是被喜月带累了。”
说起喜月,姿月也恨起来。“她就是个惹事精!如今把姑娘害得这样,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轻衣摇头叹息,“喜月姐姐也只是想在姑娘面前表现罢了,谁知却弄成这样。”
姿月本性良善,再难把人往坏里想。轻衣这样说倒同她想的差不多。心里担忧着韩灵珊,愈加烦闷,却也只能低头抹泪。
轻衣白日刚一出门,便被馆里管事的尹理药一眼发现了。
归元馆里跟着主子的奴才奴婢们除了日常伺候主子外,也要帮忙一些馆中的杂事,毕竟当下人的白吃白喝断然不行。如今被尹理药拉着去干活,根本没法逃脱。
“今日到执事馆里交接些事务,人手正不够呢。”尹理药拉着轻衣往馆外去。忽想到什么又道:“你们院子不止你一个下人吧,另一个也叫出来干活。”
轻衣知道他说的是姿月,但姿月几乎抑郁成病,哪里还能干活。便笑道:“理药莫不是记错了吧,日常做杂活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旁人的。”
尹理药也记不太清,反正拉着一个是一个,便领着轻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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