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救
轻衣存的那些柳絮子早已经用完了,她的脸也在慢慢地恢复中。为了不让韩灵珊注意到她,便只好用沾了红胭脂的笔尖在脸上伪造一些红疹。
这日放了课,韩灵珊便吩咐了轻衣去凝香园领取几味药草回来。
“三日后书掌针要考试,好些药草我还认不齐全。轻衣你去领了来,那些凝香园的人对每味药都清楚,你牢记在脑子里,回来说与我听。”
说完又翻出书本来看,皱眉抱怨:“人体脉络已经够难了,却还要背这些药,又不是在兰汤馆。”
轻衣背了小蒌出门。
近日听闻身在兰汤馆的崔诗云已升了侍药。这原本不稀奇,哪怕稍稍用功一些的人,进馆三个月内都不难晋升侍药。只不过像韩灵珊这类,既抱怨无法晋升,又不肯下苦功学习的人,也能被严谨的书掌针冷晾在一旁了。
离得凝香园近些,便听到里头打骂之声不断传来。
轻衣想起了许久前曾见过一面的欣兰,不由得脚下加快。到得园库外,也不等人来招呼径直进到里间。
果然如轻衣料想,园库的方管事正拎了鞭子打骂着几个药奴,其中就有欣兰。
“住手!”轻衣上前握住了方管事手中的鞭子。
那方管事原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见轻衣小小年纪且又穿戴一般,便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眼睛一瞪,大声道:“哪里来的小贱蹄子,敢管到老娘头上来。”
轻衣冷哼了一声,将腰牌摆到了方管事面前。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方管事自然认得归元馆特有的玉牌。像她们这种活在谷中低阶的人,面对四馆中人向来只有巴结奉承的,得罪馆里的人是万万也不敢。
她当即咧着老脸笑起来,将手中的鞭子别在后腰带上。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还请您不要见怪才是。”说完又招呼人,“来呀,给姑娘看茶。”
“不用忙。”轻衣制止她,指着后面那几个药奴问:“她们犯了何事?”
方管事想把轻衣拉到外间来,无奈却拉她不动。只得道:“昨夜下雨,她们几个发昏,竟把那几十斤的药草全给泡了。若不给她们点惩罚,下回就敢把我这园库给点了。”
轻衣前世在凝香园待过,最是懂他们这里的法门。方管事嘴上说的,未必就是真。毕竟看药草的差事有专人管,哪里轮得上药奴。如今药草被雨泡了,也必是看管园库的人失职,如何就怪到这些药奴身上。
“是么?相信管事婆婆管理园库有方,药材自然安排了专人看管。婆婆何不去问问那些人?只一味拿药奴们撒气,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方管事没想到轻衣看上去其貌不扬,竟然懂得凝香园的人手配置。只是不成文的规矩,就算是四馆里的也管不到凝香园来。
方管事在凝香园里十几年,自然不是好相与的。见轻衣不依不饶的态度,语气也便硬了几分:“姑娘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呀?若是领药,我这便派人替姑娘担了去归元馆便是。若是特地来教我如何管教药奴的,恕我直言,这事还轮不到姑娘伸手。”
轻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恼。只道:“你如何管教药奴,我自是管不着,也不想管。只不过我家主子点名要了这位姑娘去送药。眼瞅着婆婆的鞭子几乎要了她的命,我回去无法同主子交差,到时主子势必要过问。只怕还得劳烦婆婆亲自过去馆里解释一番。”
方管事一听,这才又缓下脸色。馆里的那些贵人们她哪里得罪的起,若真如这个小丫头所说的那样,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并且泡了药材之事,是副管事失职。只是他有亲戚在执事馆做事,纵然犯这大错,方管事也不敢怪到他头上,便只能借这些药奴来撒撒气罢了。如今有机会,何不借这个台阶下了。
“你瞧这事,姑娘怎地不早说。”方管事脸上讪讪的,过去一把将欣兰拉过来,推到轻衣面前。
欣兰几日未曾吃过饱饭了,方才又挨了几十鞭子,哪里经得住这么一推。身体一软,当即就跪倒在地。
轻衣忙弯腰将人扶起来,又看了方管事一眼。
“日后我们主子的药全凭她来送了,还请婆婆多看顾些。若是一个不甚……婆婆只怕会很麻烦。”
轻衣未把话说死,但方管事却很了然。曾经有药奴送药耽搁了些时候,不单那药奴被施了刑,就连园里管事的,也一一问责。上头那些人,可是万万开罪不起的。
方管事满口答应着。按照轻衣的吩咐把药草分门别类包好了,又把轻衣送到凝香园外头。
欣兰挑着药担,脚底还有些虚浮无力。
轻衣过去将担子接过来,眼瞧着时间尚可,便领着欣兰来到梨园后的一泉小溪旁。
替欣兰褪下破旧的衣衫,她背上横七竖八遍布着血淋淋的鞭痕,实在触目惊心。
轻衣在溪水中拧了帕子替她擦拭,心中不禁阵阵刺痛。前世的轻衣最能体会这种鞭刑之苦,如今看到欣兰,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擦洗的过程中,看得出来欣兰很疼,但她仅仅是皱了皱眉,一声也未吭。
清理干净伤口,轻衣便在担子里挑出几颗止血草来。
蒌子里常备着小药臼,将止血草放进去捣成粉沫,再用干帕子捧着涂到欣兰的伤口上。
“今日出来的急,也没带什么。你的伤口先这样处理一下,等我得了空再给你送套干净衣裳。”说完又把剩下的止血草还有小药臼交给她,“你用这个敷伤口,会好的更快些。”
欣兰把衣裳拢好,对轻衣道了声谢。
她不爱交谈,轻衣便也不再说什么。本欲挑了担子回去,却被欣兰抢先背起来走了。
没想到此间轻衣的举动远远被一个人收进眼中。
那人便是归元馆的书翼掌针。他在溪头的亭子里下独棋,不期然看到轻衣正手脚麻利地帮人磨药上药。那样利索的手法,决不像是初次接触医术之人。又看其面善,思索半晌终于想起来她便是季青曾提起过的小丫头,韩灵珊身边的下人。
没想到她不光懂医药,难得还很有爱心。竟肯为一个药奴清理伤口,想必人品是没错的。书翼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赏。
这头轻衣领着欣兰把药草搁到小院里,叫她稍等片刻。
轻衣回屋捡了几块糕点包在手帕里。平日韩灵珊吃不完的赏下来,有好存放的轻衣便会存着几块。想了想,又从柜里翻出两套以前的旧衣服,虽也不甚好,但好在无一破处。她有归元馆统一发下来的下人衣裳,这些是穿不着的。将东西都包好了,便一起放到欣兰的担子里。
欣兰瞧着轻衣一举一动,却始终抿着唇未说什么。
上次得了轻衣的帮助,她还会感激她,想要报答她。如今却不敢再奢望什么。她是活在尘埃里的人,如何能够报答得起谁。轻衣对她好,她也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过了午饭时间,韩灵珊没有午睡,吩咐了轻衣到屋外的廊子下帮她辩认药草。
轻衣自是知道每种草药的药性与禁忌。却只按凝香园中说那样,对韩灵珊报了药草名字。
韩灵珊不免失望,“只有名字吗,其他的都没有?”
轻衣点了点头,“还需要小姐与书中对照才是。”
韩灵珊挠了头,她原本想凝香园的人对草药定然十分熟悉,对着这些干巴巴的东西也好过去背诵枯燥乏味的医书。且她又不想让轻衣对照了医书再一样样讲给她听。这个丫头本就聪明,若自己一而再地给她机会,说不准将来就拿不住她了。
轻衣心里明白韩灵珊在想些什么,面上只作懵懂不知。
韩灵珊自己对着几味药草默然记了一回,又从屋中把医书拿出来对照。
轻衣自行走开去做自己的事。只有姿月时不时地帮韩灵珊换上一盏茶。
韩灵珊临时抱佛脚,但时间实在太少。考的又是配药,她根本来不及记下所有的药草,何况还得将它们配到一起去。
她不免又想起崔诗云来,没想到她竟能一举晋升了侍药。若自己未能通过考试,升侍药定会受影响。一想起自己连个崔诗云都比不过,便不禁愈加烦躁。
谁知喜月这时又凑到了韩灵珊身旁,低声对她道:“姑娘何不把书中的描述一条条记下来粘到这些草药上头呢,如此一来岂不好记?”
韩灵珊得了这个法,觉得甚是可行,当即便照做了。
有了巧宗,记起来事半功倍,韩灵珊对喜月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身为韩灵珊的大丫头,喜月自然是识字的。韩灵珊的医书她不去碰,只在些草药上下功夫。给草药编了号,便于韩灵珊记忆,果真得到了连连赞赏。
轻衣只在一旁瞧着。喜月不甘被打压下去,想尽办法讨好韩灵珊。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借喜月的手,给韩灵珊一个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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