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嚼舌
轻衣吞了吞口水,“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季青盯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认错的。”
轻衣别过脸去,脑子里飞快地算计。假如自己被季青认出来该当如何。
季青这头又道:“我问你,这事同你有没有关系?”
轻衣道:“你在怀疑我么?”
季青直了直身子,交叠着双手看她,“我就是怀疑你。”
轻衣笑出来,“我只是个丫头。你觉得怀疑到我身上合理吗?”
季青摊手,“凡事都是有可能的。假如我的怀疑确有其事,那你家小姐就不应该留在归元馆。”
轻衣敛了笑,“你要去揭穿她?”
季青没有立即回答,反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看来你既识字也懂得医术,我从前倒是没看出来。”
轻衣道:“我的确识字,不过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她看了看左右,此时来吃饭的男弟子越来越多,便拉着季青来到玉竹苑外。现下这里没人住,最是隐蔽。
没想到季青能够认出她来。他选择单独来与自己谈此事,说明心中拿她当朋友。既如此,轻衣倒不如顺水推舟。
“前陈不需要交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姑娘的确用了些手段才得以进入归元馆。不过我不希望你去揭穿她。”
季青很疑惑,“为什么?她这种人学医就是对所有患者的不负责!与其她去学,倒不如你来学更好。毕竟你也算有天分,不然凭她的本事,如何能考过!”
轻衣道:“我也是没法子。主人如何要求,我如何做,反抗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季青也是出身贵族,自是晓得轻衣的难处。但是他却不愿意看到她跟随着这样一个主子,终被埋没。
轻衣见他不语,翘首看了看膳堂方向。
想必现在再过去已经来不及吃饭了,便从怀中的蓝布包里取了块烤红薯给他。
“你吃这个。李婆婆给我的,别人可没有呢。”
季青挑了挑眉毛,随即笑着接过来。揭了皮大口咬着吃,含糊着道:“恩,很香甜。我好久没吃过红薯了。”
轻衣笑了笑。又道:“这件事你就权当不知情吧。倘若你去揭发了她,那我也留不成。”
季青看她的眼神多了些同情,“可你太委屈求全了。你家小姐若是知礼,就应把你举荐给书掌针才对。”
轻衣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到归元馆,姿月与轻衣伺候着韩灵珊用饭。
不知是谁惹了韩灵珊,回来大半晌了还是阴沉着脸。
轻衣听姿月提了一两句便已了然。
想是韩灵珊满心热情地去给书掌针请安,结果却遭到了冷遇,心中愤愤不平吧。像她这种以非正常手段入馆的人,还指望着正直的书掌针会器重她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且说季青与轻衣分手后,越发觉得轻衣不该继续这样过下去。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去禀告书掌针。
书翼依着季青的要求屏退左右,又叫他坐了,才道:“火急火燎地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季青犹豫再三,几经沉吟方把韩灵珊的事情和盘托出。
“掌针,像韩家小姐这样作派,根本没资格入归元馆。”
书翼明白韩灵珊就是谷主白送进来的学生而已,只是没想到在谷主法外开恩的情况下,韩灵珊仍会作弊。这便有些叫人无法原谅了。
只是此事谷主已经做了这样安排,即便韩灵珊作弊,然她逃过了亲自监考的谷主的眼睛。倘若这时贸然提起此事,谷主定不会承认。何况以谷主和韩家的关系,作弊之事,焉知不是谷主的亲自授意的呢?
可书翼见自己平日里最器重的弟子如此意难平,也不得不先安抚他。
“这件事你万不可再叫旁人知道。不然你的那位朋友定会受到牵连,到时你我都保不住她。”
季青急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很有天分,只不过身份低了些,又跟错了主子,可这哪里是她的错呢。”
书翼抬手制止他,“再有天分也只是个丫头而已。她有卖身契在韩家手中,就算你我也没有办法。”
季青道:“掌针就不能救她出来吗?以谷主对您的看重,我想您的意见他会同意的。只要让轻衣拜在您门下,到时韩家便没办法再带走她。”
书翼道:“你的想法太过简单。你以为我收了她做弟子她就能平安无事了么?我会因此得罪韩家不说,也会把她给害了。如果你要帮她,至少先解决她的身份问题。无论如何,一介平民入学的难度也好过她一个贱籍的奴才。”
季青立即道:“她的身份问题也不是不可以解决的。我会去求我爹把她从韩府要出来。”
书翼抚额,他这个学生习医天分极高,只是人情世故方面心思过于单纯。
“她只是一个下人,你觉得你爹会为了这点事情去上门同韩大人张嘴?”
听言,季青果然皱眉思索起来。
书翼又道:“季青,要知道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自己的前途。”
季青摇头,“可是……”
书翼不耐道:“好了!这件事你不许再cha手。无论结果如何,终究与你无关。”
季青忽地站起来,“掌针!您平日不是最惜才了么?轻衣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如您叫她来考验一番,相信您绝对不会失望的。”
书翼面露不悦,“放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回去好好反思,这几日我不想再见到你。”
看着季青颓然地开门离去,书翼叹息一声。这位弟子就算平日里再稳重知礼,遇到女子,也终究难逃冲动。换作以前他何曾做过这么失分寸的事。
季青在书翼眼里前途无量,书翼万不能叫他被这件事影响到。虽然在书翼看来,韩灵珊的确不配留在归元馆。只是他也不便插手罢了,毕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女子去得罪韩家。
季青被书翼赶了出来,心中更加气恼。想不通为什么连掌针也变得这样世俗起来。
郁郁地往弟子舍走,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所有的问题就只因为轻衣的身份,若把她的身份解决了,那么一切的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只是他身在谷中出不去,眼下便只有求那个人帮忙了。
季青打定了主意,匆匆回房伏案拟信。
把事情交待了清楚,套上信封,其上标注着:“沈东晏亲启”。
想到自己这位至交,季青觉得整个人又充满了希望。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找他,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季青把信交给了自己的侍从,心里高兴地坐不住。如若此次成功救轻衣于水火中,也是功德一件。与施药救人相比,意义还要不同些。瞧着快到上课时间,季青便拎了书袋出来。
轻衣也正陪着韩灵珊出门,迎面遇到季青。
韩灵珊打一进了归元馆,便听说了许多关于季青的事。知道他是书掌针的得意弟子,跟前红人。自己巴结他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眼瞅着季青过来了,笑着同韩灵珊打招呼。韩灵珊简直受宠若惊,忙蹲福施礼,叫声:“季师兄好。”
季青却没再理会,抬步往前走了。路过轻衣时压低了声音道:“放课后我有话跟你说。”
轻衣听见了,只是没言声,仍默默在前头给韩灵珊带路。
晚间放课了,轻衣提着食盒去领饭。谁知刚出了弟子舍便瞧见季青朝她招手。
轻衣回身关了篱门才过去。
季青满面轻松,扬着笑脸对她道:“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到底的。”
轻衣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季青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脚步轻快,一溜烟跑走了。
轻衣还以为他在开什么玩笑,也就没放在心上。
晚间伺候韩灵珊吃饭时,喜月也在旁边。
“衣奴,方才我看到你与季医士凑在一处叽叽咕咕半天。你可是姑娘的贴身丫头,平日里要谨慎言行,万不要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好。”
韩灵珊听了,便也瞧向轻衣,“你认识季师兄?”
轻衣道:“是”。
韩灵珊放了筷子,语气也变了,“喜月说的可有此事?”
轻衣面色如常,回道:“季医士的确叫住了我。”
喜月见此得意起来,提了嗓子道:“姑娘可要管管她了,才到归元馆几天就这样。将来还得了?可别叫她败坏了姑娘的名声才是。”
轻衣看向喜月,疑惑又无辜地道:“姐姐难道忘了吗?一直以来都是季医士给姐姐诊脉看病的。方才季医士叫住我便是问姐姐的病大好了没呢。”
喜月当即变了颜色,胆怯地觑了眼韩灵珊。
韩灵珊把面前的粥碗整个甩到了喜月身上,吓得她忙跪下来。
“你如今本事没涨,反越发会嚼舌头。自己不过是个贱婢,倒敢劳烦季医士为你看病,你长了好大张脸!”
喜月磕了个头,直道“奴婢不敢”。
“若非人手不够,我早将你打发了回府了才清净!”
这句话将喜月吓得不轻。当初韩灵珊看重她,特挑了她陪同来神农谷,那时有多少人巴结奉承她。若是此时被打发回府去,那些人拜高踩低的,哪里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将来姑娘荣耀归府,便只将她做个耻辱钉子,远远打发去了。那样结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宁可死了也万不能回府去。
喜月趴在地上不住地求情,柔嫩的额头都磕的发青了。只是她越如此,却越叫韩灵珊烦躁。
“滚出去,以后别待在我身前,看到你就来气!”
喜月苍白了脸。韩灵珊口头上虽没明确降了她,可往后自己的处境只怕和以前的轻衣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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