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魁首 二
千波塔上风景极好，站着高处总是能看到平日里一些看不见的美景，千澜虽是不像金栾那般有着山上好景，却也是有着流水温柔。千澜的水景被称为鬼斧神工之水，这妙就妙在俯瞰景致，从空中看去千澜的河流形状隐约是个八卦图形，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各是一方，季家便在中间的太极图案之上，一半是季家，而另一半则是季家的禁地。
之所以叫做禁地，那便是常人不得去的地方，据说千澜在季家还没有来之前，是个极其邪乎的地方，虽是八卦除凶避灾，但是这里却是多灾多难，八方如名，皆是极端属性之地，而中间的八卦更是混沌区，妖魔鬼怪横行，皆不是什么善类。
季家祖先季琼鸣对于千澜这个奇妙的地方神往已久，带着几十名弟子以及一些修仙道友一同来这里探了一番。他们在来之前就分析了这里的地形与八卦图的关系，尝试着利用八卦之理来克制千澜的重重不利。
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万物衍生的物质基础，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有了山泽，生物开始滋生，生命才开始孕育，那么若是没了“山”与“泽”，这里又是会变成什么模样。
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环环相扣，断了其中一环，后面就不会有无穷无尽的演变。
季琼鸣与众人商量应对之策，所有人按照体内的灵力属性分成了八组。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这些来的人皆是在修仙方面说是什么大家，却也是多少有所造诣的。
八方平定用了九天九夜，大家皆是疲惫不堪，在岛上休息了一天，第二日按照计划来到了太极正南准备一路向北探去。
这一路妖魔甚多，季琼鸣等人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开始出现死亡。
最后一朵阴云散去的时候，来的一百八十人仅仅存活了十九人，这十九人之中也有金家当代家主，跟金家比起来，季家的算是后起之秀，季家也是在短短几代内爬到了可以与金家比肩的位置，两家共站百家之首。
季寒宵一如既往来到了千波塔上汲日灵蓄阳火，体内的真火沿着经络缓缓流动，在仙络的末端努力延伸，丹田内的真火将灵力护在中间，这些灵力虽是没有化丹，却也是有了金丹基础的模样。
忽地季寒宵感觉右手一痛，似是被什么蛰了下，睁开双眼查看自己的右手，发现腕后有个血点，神色一变，一股宛若游丝的力量在朝她的体内钻去，不是很快却是不停地侵袭仙脉。经过这一阵的历练，季寒宵体内的七重真火已经突破到了八重，真火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察觉到了外来的陌生的力量，并且感受到季寒霄的抗拒瞬间一拥而上将那分灵力化了个干净。
“谢家……”季寒宵皱眉，抚着自己的右腕，起身便拔出绯霁四顾，千波塔塔顶甚高来人甚少。若是有人登上，这塔顶的气流必会有所影响，而季寒霄也定会感受得到，现下这是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遭到了暗算，这令她心中有些惊讶，这人身法到底是有多高明可以做到无声无息，不改变气流轨迹来对她下手。
现下自己已是被暗算，幸好自己是正阳体质，体内的焚魄之火可以将灵丝熔掉，若是落在了别人身上那便是无解了。收五行书的时候便是发现南疆的谢家亡命之徒潜入千澜，如今又来了一个厉害角色，看来千澜是被他们盯上了。
季寒宵不敢再耽误下去，立刻赶回季家向季明烨汇报了这件事情，并将自己右手的伤口给季明烨看。季明烨听了不禁大怒，叫手下立即在千澜各岛调查南疆那群人和“活傀儡”来到千澜的事情，并且封锁了一系列消息，避免群众恐慌。
“宵宵，修仙大会快开始了，你和子焕还有子青先去梦渊吧，我安顿好这边就带你母亲去梦渊找你们。”
“爹爹，那个人来去无踪身手十分了得，你们一定要小心。”
“你们三个在路上也要小心，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谁，但大致也就是抓修仙之人去制作活傀儡，每个人都是有被袭击的可能，你们也不要掉以轻心，后日便启程吧。”
季寒宵点点头，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兄妹三人与季明烨还有温恹恹告别便上了马车启程。再次走上去梦渊的这条路，季寒宵不禁感慨万分，几年前是徐怀舟带她上的梦渊，那人白衣银边，身姿挺拔，俊朗不凡，喜欢发髻簪冠，规规矩矩地束起四方髻，干净利落，徐怀舟烹饪手艺绝佳，是个极其温柔而又护短的人。
季寒宵还记得自己与徐怀舟赌气不练功，徐怀舟去做了许多点心哄她。下雨打雷睡不着，徐怀舟就坐在床头给她讲自己出去执行的任务，结果季寒宵听得兴奋，徐怀舟却是睡着了。一次季寒宵与金玉陵生气，金玉陵来坐忘峰道歉却是被徐怀舟拦在外头训了一顿，季寒宵偷偷在窗口张望，看见金玉陵被徐怀舟训的低下头不禁心中暗爽，装模作样地从房里走出来原谅了金玉陵，果真金玉陵长了记性再也不敢碰季寒宵的这个怒点。
季子青晕马车晕的厉害，虽然这马车是仙力护着并无颠簸，但不知怎的，季子青一路面色惨白，还在路边吐了两次。他自己调侃自己这没有勤加修炼的破身体就是扛不住长途跋涉啊。
抵达梦渊后，季子焕带着季子青回了灵暮峰，而季寒霄回了坐忘峰。回到坐忘峰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楚玄泽，而是在坐在丹桂院中白绫缚眼的顾阳明。
顾阳明一身玄色长袍，领口袖口皆是镶绣着银色祥流云暗样，腰间一条白色银纹宽边锦带，黑色绦绳坠着羊脂白玉令牌——“天机”。黑白突兀穿在他身上却是自然好看，一根白玉簪子将青丝盘在脑后，余下皆是披在肩头，乌黑柔顺如绸缎。
季寒宵认得，这不是普通弟子服饰，而是天机峰主的打扮，自己这离开的四年梦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顾阳明为何当上了千机峰峰主，岁阳子师叔呢？顾阳明今年仅仅十六岁，梦缘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寒宵，见到我你不开心吗？”顾阳明放下手中的杯子，面朝着季寒宵说道。
明明是双目已眇，季寒宵却是感觉顾阳明的那一双眼睛看透了自己的所有心思，不禁暗暗地发了个寒颤：“阳明好久不见，越发的俊朗了啊。”
顾阳明轻笑，走到了季寒宵的面前，这时的顾阳明个头已是窜了不少，季寒宵仅仅到了他的肩膀高，他低头轻轻解开眼前的白绫，白绫顺着鼻梁滑下，那好似一双灰色的瞳子，而季寒霄在那双混沌颜色却是十分清澈的瞳子中看见了自己。
“我可以看见你了，寒宵。”声音轻轻地，里面掺着欢喜。
“阳明，你的眼睛好啦！怎么好的？”
顾阳明脸色一变，沉默片刻：“这双瞳子，是师父用天眼给我换来的。”
“岁阳子师叔他……他怎么了？”
“你大哥和玉陵大哥在清弦湖那场事故后，你与金陵都离开了梦渊，而我留在了千机峰，师父闭关期间，千机峰出事了……”
顾阳明跟季寒宵说，天机峰在短短三日失踪了十来个弟子，宛若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半月后，以活傀儡的身份又回了梦渊，他们皆是被窃取了记忆制成了傀儡，南疆那群人也对梦渊下了手。后来在岁阳子即将出关的时候，那些南疆的人瞧中了那个时机，竟是在天机阁暗室将岁阳子的金丹剖走了，甚至还想将他制成活傀儡，幸好在那之前就出了岁阳子。
只是岁阳子脾气傲拗，一生都用来修仙，却是落到了这么一个下场，心中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觉得自己累了，便将千机峰峰主之位传给了顾阳明。想着没什么东西送给自己的爱徒，就将自己的天眼化作了一双灰瞳送给了顾阳明，顾阳明本是不愿，岁阳子却是对顾阳明说：师父老了，累了，活够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去好好的用这天眼去欣赏大千美景，以后你就帮师父看看，也别让你自己有了这么个遗憾。
后来，顾阳明可以看见了，而在顾阳明见到光明的那一天，岁阳子在千机阁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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