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荼禁闭
郁垒的行刑的那天,神荼很早便到了,即便知晓那些不过是障眼法,还是依照长卿的要求做戏做到全套。也免得日后鬼差鬼厮们在背后说三到四。而我被长卿遏令禁足关在神荼府上陪郁垒。
“来陪我很无趣?”郁垒将沏好的茶递来的同时细声询问,那口气并非生气,倒不如说是有些伤感。
“怎么会,是叔叔多心了。”
郁垒没在搭话,像是笃定了我会如此回答,又或者可以说成不需要我的作答。今日里郁垒的情绪并不高,大抵也是不屑做些徇私舞弊的事情,但若真依了他,心疼的又何止神荼一人。偏袒徇私并非人的天性,果然连鬼和妖也是如此。
昨日夜里,龙焱告病派人来请郁垒瞧病被郁垒以冥府事务繁忙为由婉拒,我倒是顺势将玲珑送去,到底是被方毅生伤透了,玲珑便没像上次那般犹豫去了东海,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方毅生自见过蓝嫣之后便被鬼差送出了酆都,不巧的是蓝嫣已然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已忘记,眼神空洞的望着方毅生,任凭那人在眼前哭红了双眼也生不出一丝怜悯之心。现在想来,我倒是也希望孟婆那些汤汤水水对我有些许用处,从前于我有太多不好的记忆,那些睡梦中也会被惊醒的回忆,如若真能忘记,何尝不是件幸运的事。只可惜人各有命,妖也如此。我始终知晓那些如同梦魇般的过去,会伴随着我,永远也无法抹去,一如永不停息的时光。
手边的茶沁香四溢,带着丝丝的苦意,在舌尖翻转划过喉咙,留下一抹回甘的甜。抬头迎上郁垒温润的眼。“叔叔在担心?”
“总觉得神荼会做出些惊人的事情,你也知晓那人的性子就是这般执拗的很。”
嘴上抱怨着,眼角流出的笑意已然出卖了郁垒,不觉间连院子里都充满了甜腻。让人忍不住想要调侃几句。“长卿在他也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更何况明知那人只是被长卿幻化成你的模样,想必是叔叔你多虑了。”
郁垒没在答我,只是在一旁收捡着草药,我还在嘲笑他眉间的忧虑只增未减,话音还未全落,便有鬼厮慌慌张张的来传话,说是冥神神荼劫了法场阻了郁垒的剜心之刑,冥主正大发雷霆,让我去好生劝劝。期间屋内传出瓷杯落地的清脆声音,这两个人还真是心有灵犀,若不是怕私下换人的事情暴露,恐怕这会儿子郁垒早就冲出门了。
我交代鬼厮在院外等着,待我换件衣服,看着鬼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免失笑。我猜想那鬼厮定会觉得我不太正常,这种时候我不关心神荼死活竟还有心思换衣服。
一开门便是郁垒焦急的踱步,这上千年间我从未见过这人如此。这般的郁垒让忍不住的心疼。“叔叔安心在这等着,我定带一个毫发无伤的神荼回来。”
待我到达刑场之时,方才知晓为何那传话的鬼厮如此惊慌。整个刑场一片慌乱,到处都是战战兢兢的鬼差。神荼站在当中死死的护在被幻化成郁垒的人面前,剑拔弩张的对着长卿。表面上长卿倒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那脚底盛开的艳红彼岸却彰显着那人的盛怒。
“长卿。”我轻声唤那人,那人抬眸看我,眼底的暗红闪动,抬手收了蔓延的彼岸好让我上前去。“叔叔便是这般性子,平日里他敬你,尊你。这次不过是因为受刑的人是郁垒他才这般的。你们两人这般年纪还如此斗气,传出去岂不叫外界耻笑。”
我话音未落,便被神荼接了去,倒是符合他的性子。“这三界上下,即便是天帝也得让我主三分,我到想看看谁敢嘲笑我冥府。”
神荼脱口而出的话意外的缓和了气氛,说到底长卿会动怒不过是因为神荼明明知晓那人不是郁垒,还要公然违抗冥府法令。他原本便不是个徇私枉法之人,却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长卿,仔细想想叔叔这般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整个冥府的人都相信那个即将被行刑的人是郁垒。不是吗?”我压低声音俯在长卿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着。换来长卿嫌弃的目光。
神荼自见到我起便没了方才那幅剑拔弩张的士气,估摸着他也明白郁垒定是知晓了此事才让我前来。失了斗志般一脸丧气的被长卿罚了一百年禁闭。
那之后的几天我总能听背后的鬼厮们议论说什么冥主体恤郁垒劳苦,私下留了几颗大罗金丹给他,加之郁垒本是神医,短短几日那剜心之刑竟奇迹般的痊愈了。我心底暗暗嫌弃了一番鬼厮,当真的没见识。且不说那些大罗金丹一千年才得那么小小一颗,就连长卿天帝也不过赏了他三颗而已。老君宝贝那些丹药的紧哪里舍得随便叫人拿了去。
每每听到这些我都会拿来嘲笑一番因为神荼被关禁闭而事务繁忙的长卿,换来那人脚下一片艳红彼岸,算是对我无声的抗议,我却乐此不疲。
“青芜,方才鬼差来报,郁垒去探望神荼,你可想去?”
“我才不去,那日我去刑场之前,答应过郁垒要带一个毫发无伤的神荼回去,你倒好无伤是无伤,整个人都被你给关了禁闭,我哪还有脸去见叔叔。”我自是知晓长卿不过是怕我无聊让我去解解闷,顺便宽慰宽慰郁垒和神荼,但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他几句。
那人也只是笑着,清俊的嘴角露出漂亮的弧度,任由我抱怨,一脸宠溺。索性起身,晃至那人身旁,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捣乱,任凭我弄乱他方才理好的簿子。
胡闹任性也好,乖张戾气也罢,能如此待我的这世间也唯有夜长卿一人,这一点我始终知晓。有他在我又怎会无聊,只是关于这些我才不打算告诉他。
长卿并没有下禁令,遏令所有人不得探望神荼。于是在鬼差第一次来禀报郁垒前去探望神荼时,长卿便撤掉了所有鬼差。对于神荼那种耿直的性子,只要不涉及的郁垒,根本不需要看守他也会关完这一百年,何况长卿不过是小惩大戒,若是真关上神荼百年,被冥府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务烦扰,倒是像长卿处罚了自己。
神荼被关在孟婆金银桥下的小屋,狭小的屋子只容得下一人平躺,四面是密不透风的冰冷墙壁,下方流淌着终年不变的忘川,这里是凡人投胎的最后一程,喝过孟婆汤,走过金银桥便可再世为人,前尘不忆,后事不知。也因此这里的忘川水越发的阴冷灼烧。
原本只是长卿为渡劫所建,没呈想后来神荼竟成了这里的常客。
习以为常这词用在神荼身上绝不为过,如此让人倍受煎熬的地方,他竟也能睡的香甜,以至于郁垒来时都浑然不知。
“你怎么来啦?别站在角落,快过来坐,罢了你还是别坐了,快些回去,这里阴冷再生了病去。”被惊醒的神荼慌忙座起身来,盘腿坐起靠在冰冷滲骨的墙壁上,腾出位置让郁垒坐,四目相对望见那人憔悴的面容,满眼的心疼。
“堂堂冥神也怕生病。”嘴上这般调笑着,手却不自觉的伸上前去替神荼号脉,见那人一切安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
那之后是无尽的沉默,两人并排靠墙坐着,良久神荼发出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小到几乎要湮没在忘川不住的流水声中,“即便知晓那人不是你,但他顶着你的脸,我便不能容他们伤了你。”
昏暗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夺眶而出,那是上万年相扶之路带来的温暖,敌得过脚下这阴凉的忘川。
长卿再一次被天帝诏去,匆匆嘱咐了我几句回凡世之后要万事小心,不可鲁莽,天大的事也要等他从天庭回来再处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我拉着衣袖又摔了他最喜爱的茶杯,也无济于事。
长卿走后,我在冥府又赖了好几日,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蓝嫣那刚出生的孩儿,决定回将军府看看。毕竟那孩子是书生转世,从前我答应过沈寒烟会护得他们周全,上辈子是我欠他的,这辈子至少要护他一世长安,也算是还了欠他的债,况且我还应过方毅生会彻查京城妖孽横生的事情。
神荼在被关了五日禁闭之后,被长卿以天帝诏唤无人管理冥府为由释放,剩下的那九九年零三百六十一天待日后闲来无事时再行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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