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龙海龙焱
回京的路上我顺道绕去了趟东海。我承认这道绕的是有点远，其实是想去看看玲珑，毕竟之前郁垒的事情我也顾不上她许多，匆匆将她送去东海之后便失了联系。也不知玲珑现在过的如何。
捻了诀行至东海，站在龙宫门前才踌躇着不敢上前。说起龙焱这个人，恶趣味满满，以至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对仙界众生充满了偏见。这个人也就是在郁垒面前才能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真要说起来，这三界之中，天上地下唯有他三太子龙焱不卖长卿的面子，终日以欺负我为乐趣。
“小青芜，既然来了为什么站在外面。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快进来让叔叔抱抱。”
龙焱的声音从龙宫缓缓飘出，我一惊下意识的先去护自己的尾巴，嘴上却不甘示弱。“哼，少占我便宜，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人你宰割的小狐狸了，百余年也过去了，你这恶劣的性子却总不见好。”
“哦？不是当年的小狐狸？那你为何一直护着尾巴。”
那人声音懒散，打趣的询问，带着些许嘲讽的口气。我慌忙松开手，说起来也丢人的紧，仗着长卿作威作福的柳青芜，每每遇见龙焱便会吃瘪，从前他总是喜欢把我幻回原型，揪着我的尾巴，把我当玩物，以至于到现在都落下了阴影。若不是因为诸多原因必须来这东海走一遭，打死我我也不愿自投罗网到他手里。
许是见我一脸委屈，那人也不在逗我，开了龙宫大门算是迎我进去。那人迎面出来，浅青色的衣衫显得格外惹眼，百余年不见倒是变得更加稳重成熟，眯着眼笑的得意，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若不是打小就知道他那恶劣的秉性，还真叫他蒙蔽了去。
“醒来这么久才来看我，小青芜你当真如此狠心。”龙焱说罢快步上前拥我入怀，力度很大，我怔怔的站着，任由他抱着，那些年的是是非非从眼前呼啸而过，这个人除了爱欺负我以外，对我其实很好，无论那些好是出自于他的真心还是源于郁垒，我都念着他的好，当然总也忘不了他的坏。
俄尔那人说，“没想到我的小青芜如此没出息，兜兜转转还是落入他夜长卿的手里。”
你瞧这人这么多年还是戒不掉着张贱嘴，三句话就暴露了本性。原本我那点缅怀曾经的伤感这会儿子早就被他气的荡然无存。
一把甩开龙焱拥着我的手，快步走进龙宫。这里还是我幼时初见的模样，满眼的水蓝，那时候郁垒还是父王的手下，偶尔与神荼意见不合时总是带我来这里小住，狐狸的水性并不好，为了这个郁垒没少费心，调制了很多丹药给我，效果也不是甚好，最后还是龙焱捉了只闹事的蚌精，将它的内丹给我，才总算能适应这龙宫。
说起龙宫的景色比终年昏暗的酆都城不止好上千倍，怎么我就着了迷般觉得那酆都城哪哪都好，容不得旁人说上半句。这凡世间有句话叫鬼迷心窍，想必我便是如此。好在长卿也算是万鬼之主，迷惑我一个小妖，我倒也不算很亏。
这么想来心情大好。随手便将龙焱桌案上的夜珊瑚揣进怀里。那夜珊瑚长在万丈的深海，周边伴随着漩涡暗涌，不识水性或是灵力不高之人，光是靠近它便会被带入那漩涡之中，再无出来之日，饶是大罗神仙且要费上一番心力。千年才得如此一小株。进这书房的第一眼我便瞄见了。
“你倒是不客气。”龙焱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打趣着我，眼角眉梢皆带着浅淡的笑意，从前的嚣张跋扈倒是没了踪影。
“堂堂龙王太子，不对现在该叫你一声龙王了，还缺这么个破玩意不可。我拿了便是我的了。”笃定了他不会恼我，便更加放肆起来。其实别说一个夜珊瑚便是搅了这龙宫的安宁，他也必会容我，最多就是揪我的尾巴让我替他端茶倒水。
那人唤了虾兵去通知玲珑前来。随手置下手中的茶杯，茶香四溢，惹的我发馋。从前我并不喜茶，可长卿郁垒加上个龙焱，到哪里也少不了一杯好茶，这么多年竟也被他们熏陶出一身吃茶的本事。我走上前去刚想抓龙焱放在案上的茶杯，便听见那人问我。
“青芜，你来这里你叔叔知晓么？”
龙焱的话说很轻，不带一丝语气，我自是知晓他问的是郁垒。这人的心思世人皆知，再不正经的性子到了郁垒面前，也一副专属的宠溺。上千年里一直如此。小的时候偶然闲聊他便同我说过郁垒是他的劫，求不得的劫，渡了便万事皆宜，不渡，不渡如何，他却始终没有告诉我，我曾追问过多次，都被他巧妙的掩饰过去。
只是不曾想这劫他一渡便是千年。
幼时并不太懂龙焱口中的劫，以为那同父王母后经历的天劫一般，总是追问他那劫会不会很疼，要多久才能愈合，还一直宽慰他郁垒是三界的名医定会将他治好，让他放宽心。如今已然明了他口中的劫，却再也无法去追问他，会不会疼，何时能好。
“我临时决定过来的，若我说了叔叔定要送我过来，神荼那边。”
“哼，还是那副臭脾气。”龙焱径自打断了我的话，你还不是一样还是那个烂性子，这句我没敢说出口。
这百余年间我明白了许多，也想通了许多，我很想安慰龙焱，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我没有立场让龙焱放弃或是坚持，神荼是我叔叔，龙焱也算是，即使我并不愿意承认。我与长卿尚且破罐子破摔，又如何去建议龙焱。当初送玲珑来便是我的私心，事后我仔细想过又觉得实在不妥，龙焱的心思不会说变就变，于此我便是将玲珑从方毅生那里又拖进了另一个深渊，我甚至没有征求过玲珑的意愿，我不想害了玲珑，更不想为难龙焱，这也算是我这次来的主要原因。
“青芜。”玲珑一袭紫衣在殿外唤我，面色姣好，估摸着龙焱也应该是帮玲珑解决了水性不好的问题。清亮的眸子带着明媚的笑颜，那是从前在将军府不曾见过的神情。“你要来怎么不差个鬼厮来传话，我好准备些你爱吃的茶点。”
“你倒是跟我客气，这龙宫我比你熟悉，打小便在这里厮混他龙焱有什么好吃的我清楚的很。倒是你有些日子没见胖了些，还是这东海龙宫养人，得空了我一定来小憩些日子，养肥点也省的长卿惦记。”
“不怕你的尾巴了？”玲珑抿着嘴掩着笑意嘲笑我，一看便是龙焱那家伙把我的光荣事迹都说给玲珑听，我没好气的瞪了眼龙焱，换来那人一阵笑意。
“玲珑你带青芜四处逛逛，别让这疯丫头惹祸，我去西海探探口风，你当真以为这丫头是心善顺路来看我们的，不过是为了打听她家冥主的消息。晚饭不必等我。”
还没等我反驳，那人便幻身金龙一跃而去。
“龙焱他？”
“龙焱他很好，待我很好，我自然知道你来不止为了冥主的事情，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玲珑没在说下去只是唤了虾兵去做晚膳，点的尽是些我平日里爱吃的东西。
穿过龙焱的书房，那后面是一大片园子，小时候我总在这里骑着虾兵蟹将转圈，如今这园子俨然一副人间的景象，繁花似锦，倒是同牡丹时节的洛阳花卉有的一拼。“青芜，你知我素来喜爱花草，龙焱怕我在这龙宫寂寞便用术法弄了这整园的花草给我。毅生从未这般待过我，将军府那满园的花草皆是因为兰嫣，如今有人愿为我布着满园的花草，我又何怨之有。”
“青芜，不必怜悯我，你瞧这偌大的龙宫，小厮众多，可偏偏他龙焱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他同我说过，那人是他的劫，他不会渡也没法渡，我便这般伴着他。一日不渡，我便陪他一日，一年不渡我便陪他一年，千百年不渡我便陪他千百年。便是为了这满园的花草，我也愿陪着，至少，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我站在偌大的园子里望着玲珑，扑面而来的花香萦绕着，那人一袭紫纱飘动，媚眼如丝，嘴角牵出好看的弧度，恍惚间听见那人的喃喃细语，夹杂着花香传至耳边。“青芜，这园子便是牢，我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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