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为君倾城
我愣愣的看着那书生倒在我身边,鲜红的血四溅在我脸上,一旁的蛇妖已经化为一条小蛇艰难的蠕动。
我缓过神来一把提起那蛇妖,猛然在她腰身处一击,一颗透亮的珠子出现在眼前,那是蛇妖的内丹,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像极了南海的夜明珠。
失去内丹的蛇妖摇摆着身子,很是痛苦。若她伤的是我,也许我没这么恨她,可她偏伤的是那木头书生,我从木头书生背上取下白玉匕首,一刀插在蛇妖的头上,那蛇妖瞬间被白玉匕首吞噬,元神尽毁,再不复生。
长卿走过来将我抱起放在床上,我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内丹紧紧握在手里。
“青芜,你睡会儿剩下的我来解决。”
长卿安抚我睡下,替我掖紧被角,在我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挥手用灵力拂过我的额头,我便昏昏睡去。失去意识前的一刻我听见长卿在我耳畔轻声道。“青芜,不是你的过错,莫太自责,这是他应有的劫数。”
我醒来时,屋里的血腥味已然消失。郁垒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拿着本医书细细研究,环顾一周却不见长卿,不免有些失落。
“别露出那种失落的神情,他不过是回冥府处理些琐事,片刻便会回来。怎么一醒来瞧见的人是我不是长卿,你竟这般难过?”郁垒放下医书,走过来替我把脉,嘴上打趣着我,心里却还是担心。神荼说的对,这个人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叔叔。”我有气无力的唤着郁垒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若是放在平日,他这般打趣我,我定是不依,可今日里当真没有什么心情。
“不说你便是,莫要这般叫我,若是被长卿瞧见定是要吃醋的。”郁垒为我把完脉,将手放在我额上,有温热的什么从我额前消失,顿时清醒了百倍。“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劳累过度,先前的伤也复原的很好,没有受到影响。我已将长卿附在你额上助眠的灵力取出,是否清醒许多。”
“嗯。”我半倚在床旁,看着郁垒捣鼓草药,忙前忙后,猛的想起什么。“叔叔,那木头书生...如何?”
若是郁垒说不定那书生还有救,那白玉匕首只针对妖,对一般凡人来说不过就是把普通的小刀。
“青芜,那书生注定命有一劫,逃不过的。如今他应该已进入冥府,他终归是为救你而死,长卿定不会亏了他,放心吧。”
“你们是否早就知道这事?他命有一劫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想法子救他。”我冲郁垒嘶吼着,若这是他注定的命,那长卿,郁垒,包括神荼都有权利改变,为何他们不肯帮他。
“他命有一劫,我们确实早就知晓,只是那劫数何时应验薄子上并未详细说明。青芜你在冥府待了多年,你应该知晓,凡是命有劫数之人,若历劫之后会如何。”
凡是命有劫数之人,历劫归来,若是仙便仙阶晋升,若是凡人下一世则非富即贵。“叔叔的意思是?”
“你啊。那木头书生下一世不是朝廷重臣之子,便是亲王后裔,非富即贵,你大可安心,至少不会如这一世般为钱财发愁,穷苦一生。”郁垒走过来将一碗黑色的汤药递给我,苦涩的味道弥散在整个屋子。
我端过汤药,那苦涩的汤汁让我下不去口,我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郁垒,他却无视我的眼神摆了摆头,我只得捏着鼻子将那汤药一口灌下,那苦涩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眼泪直流。
我知道能顺利历劫对那木头书生来说是件好事,若是历劫中稍有差错,那他之后的几世便只得为奴为婢,行乞终身。这道理我懂,可沈寒烟那我该如何同她说,他们经历这么多磨难才能在一起,却因我卷入这场纷争中,害他们阴阳永隔。我伸手胡乱摸了一把眼泪,偏头问郁垒。“叔叔,沈寒烟呢?”
郁垒用帕子将我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动作很轻柔,当真是个温暖无比的人。“在你屋中,她已经知道那书生的事情。”
“那她现在如何?”我急切的侧身回问,扯的伤口直疼,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比起这些我更担心沈寒烟,她本就是个沉闷的性子,若是任由她自己保不齐会憋出点内伤。
“都是些皮外伤倒是无碍,我已经处理过了,不会留疤。只是...她不哭不闹一语不发的模样有些渗人。”
果然如我猜测的一样。
没有让郁垒跟着,我站在房门前很久才推门走进。沈寒烟抬头见来人是我,冲我淡然的一笑继而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知晓她没有怪我,可我宁可她骂我,恨我,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姑娘。”我轻声唤着沈寒烟。
“青芜,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你对我俩有恩,我不会怪你。大抵是我太贪婪上天才要惩罚我,若我不曾执意要和子衡在一起,子衡也不会死,就算今生不能再相见,知道他好好的活着便也是种幸福。是我,是我的贪心害死子衡的。”沈寒烟黯哑着嗓子低声呢喃着。
“姑娘,是青芜的错,是青芜连累姑娘和方公子的。”
沈寒烟突然起身扑跪在我腿边,哽咽着求我。“青芜,夜公子是冥府之主,求你帮我同他说说好话,让我同子衡见上一面,就一面,一面就好。”
“姑娘,冥府也有冥府的规矩,人鬼殊途永不能见。方公子如今已经进入冥府,即便他回来姑娘你也无法同他相见。”
沈寒烟不再说话,安静的坐在床边,之后的三天里沈寒烟都极少言语,只是偶尔被人问及时才淡淡的开口,面无表情,不思喜怒。
长卿匆匆从冥府而来,交待了几句便又匆匆而去。大抵是冥府事务繁忙,我也不好多给长卿添麻烦,每每见面都是说些琐事。
木头书生的丧事由我一手操办,他生前亲戚,朋友不多,所有的事都由我亲力亲为,好在长卿留郁垒在这里帮忙,也算是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木头书生下葬那天只有我同沈寒烟,郁垒换做沈寒烟的模样待在牡丹楼。
相比我的一身素白,沈寒烟今日里着了件正红色的苏绣缎裙,像极了出嫁时的凤冠霞帔,水红色的胭脂格外动人,眉眼间百媚众生。她的心思我自是知晓,那木头书生生前最想做的事便是大大方方的迎娶沈寒烟,如今也只好用这种方法了却了他的心愿。
我用术法将那木头书生的尸身放进楠木棺椁,一旁的石碑上刻着,夫方氏子衡之墓。那是沈寒烟要求的。
沈寒烟跪爬在棺椁旁,轻手抚着木头书生的脸。“青芜,应我件事可好?”
“姑娘,请说。”
“青芜,你活的长久,若日后我年迈老去,请你将我同子衡葬在一起,生不能同生,至少死要与他同穴。”沈寒烟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木头书生,来回的抚摸,似是要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下。
“好。”我答应过那书生,要好好照顾沈寒烟,所以无论她有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盖好棺椁,将土掩上,墓碑前沈烟寒端跪着,看着手中的纸钱一点点的在火中变成灰烬。“子衡...”
沈寒烟轻声唤着木头书生的名字,一声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行至远处不想打扰她与那木头书生说话。
“子衡,这一世我们无缘做夫妻,下一世你定要来寻我,莫要喝那孟婆的茶汤,莫要忘了寒烟。”
沈寒烟嘶哑着嗓音,大声的啼哭,空旷的荒地只留下她悲鸣的哭声,我不忍看下去,转身望着灰沉的天,眼泪止不住的留下。
“子衡,黄泉路上等等寒烟,寒烟这就来寻你。”
‘碰’的一声,待我回头沈寒烟已然撞死在墓碑上。原来她让我答应她要和木头书生葬在一起是这个原因,愿来她早就想好了要同那书生一起去。
正红的裙摆飘在风中,沈寒烟额头的鲜血顺着墓碑流下,我伸手轻拂过沈寒烟的额头,那血和疤痕瞬间消失。
按照她的意思,我将她同那木头书生葬在一起。从怀里拿出那颗蛇妖的内丹,圆润的珠子被我一把捏碎,让那粉末迎风吹散。
本想在碑上刻上沈寒烟的名字,却无意中看到一行血字,大概是方才沈寒烟咬破手指写上去的。
若有来生,为君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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