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梦魔缠身
三日之后，刘老爷按照约定迎娶了冉竹。
虽是刘老爷嘱咐下去一切从简，可毕竟还是大户人家娶亲，从礼数到排场样样不输于旁人，冉竹也成为数不多能风光大嫁的烟花女子。
“青芜，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冉竹。”沈寒烟在一旁怯怯的问我。
“我本来也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放心吧，刘老爷那个人到底还是个贪图美色才气之人，冉竹是个聪明人，刘府再差也终是胜过这烟花之地。”我回身轻拍沈寒烟的手安慰她，她依旧还是我的妆扮，置着轻纱，只露出水亮透澈的眸子，看的我一阵心酸，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一时心软不过，“知道了，我会去看她不让她受欺负的，别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青芜...我。”
沈寒烟一度语塞，半响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可我偏知道她想说什么。“若是想谢我，就好好同那榆木脑袋的书生过下去。过几日等长卿回了冥府，你便和那书生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平淡的过些小日子。”
“可冥...夜公子不是交待不能替我赎身改命格么？”沈寒烟一脸质疑，多半也是怕连累我。
“我又不是替你赎身改命格，不过是帮你俩私奔。长卿只是碍于他冥主的身份，即便他幻成凡世之人他的一举一动也会改变人的命格，所以他断不会为你赎身。至于我，便是真替你改了命格，也没有第二根仙骨可让他剔。”我垂着眼低头，不敢看沈寒烟清澈的眸子，这红尘凡事沾染多了，竟让我也开始害怕面对。“姑娘，我从未回冥府看过你的命格，如今这样帮你也许会害了你，你的命已注定我没有法子帮你更改，只有争取些时日，让你同那木头一起。”
沈寒烟福下身子对我行了大礼，抬头时眼神异常坚定。“青芜，自我踏进这牡丹楼以来，我早已断了这辈子还能和子衡在一起的心思，一天也好一年也罢，我也想恣意的活一场。哪怕日后注定分各一方，注定阴阳相隔，我也欣然接受。”
沈寒烟的想法与我不经相同，若是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再多的钱财权利心也是空的，若是错过那人，活的再长久又有何用。
“在想何事？”长卿走进屋子从身后一把抱起在窗边发愣的我，转身坐在床上。
我倚在长卿怀中抬头对上他深情的暗红色眸子，“在想你。”
那人手中一紧用力的将我圈起，熟悉的檀木香气弥漫，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缓缓散开。“青芜，你是我的。”
这一句或是在强调，亦或只是确认。这是我不曾见过的长卿，他是那森森鬼气的冥府之主，他掌管这世间的生死。我见过他的霸气，他的冷厉，他的决绝，却不曾见过他这般萎靡。
一霎时只觉得眼眶酸疼，泛出一圈圈泪，我抹着眼角，从那人怀中跳出，恭敬的弯腰一福，扯出一个顽劣的笑容。“遵命，我的冥主大人。”
我伸手抚上长卿轮廓分明的脸庞，想着是不是该说些煽情的话，好让他开心，刚要开口，只见窗外一阵晃眼的霞光闪过，眼前便出现一个七八岁孩子般的身影，挎着金色的镯子，七尺的红绫，脚下踏着双轮暗藏风火之势。
“冥主，天帝诏你回天庭。”
“何事？”
“不知，只命哪吒来诏你速回。”
哪吒说罢，换下一脸严肃，扯着我衣角眼巴巴的看我，尽是委屈。“青姐姐你嘟着嘴撇头不看我，似是不愿见哪吒。”
难得我想说些煽情的话，却被人生生打断，自是窝火，可哪吒这孩子与我颇有缘分，我也不舍斥他。一回身将手放在他头上安抚着他，“恐怕这三界之人都不知，神通广大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过了这么些年竟还是个爱撒娇的娃娃。”
当年哪吒在东海玩水，与东海龙王三子敖丙起冲突，不但将其打死，还抽了他的龙筋做腰带。东海龙王到天宫上本，又再宝德门遭他痛打，狼狈不堪。这番灭门绝户的大祸他只轻描淡写的说是一时性急，天帝问罪时，为不连累父母，他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当场自戕。在太乙真人用莲花莲藕为他造出新身前，他曾被罚在冥府受三百年剜心之苦。
郁垒怜他年幼又孝顺至极，总偷偷帮他减轻些责罚，每每看到他幼小的身躯受那剜心之苦时，我总忍不住泪流满面，可他偏是一脸淡然，似那剜心之痛不过是蚊虫叮咬。仔细想来我到是与他同命相连，他受剜心之苦我受狱火之刑，他肉身尽毁我被剔除仙骨。
“夜哥哥，你管管姐姐，这么些年没见，青姐姐更加放肆了。”哪吒放开我的衣角移到长卿身边撅着嘴满口抱怨。
长卿从茶杯里抬起暗红的眸子，凌厉的看了他一眼，“我宠的，你有何意见？”
吓的哪吒一哆嗦退了几步，慌忙摆手。“没没，冥主大人快些动身吧，莫叫天帝等急了。”
我站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伸手敲了敲哪吒的头，见他转身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便笑的更加放肆了。
“哪吒，我此去天庭怕是有些时日不能回来，你若无事，就在这洛阳城多留些日子，替我看好这只白狐，莫叫她惹出什么乱子来。”长卿起身挥袖一拂，墨蓝色的袍子瞬间换为一袭白衫，青丝散落，脚下的彼岸，花开遍地。所谓蓬莱上仙也不过如是。
“夜哥哥，放心去吧，此番下界哪吒已同爹爹说过要多陪姐姐些时日，日后仙魔战事一开怕是就不得现在这般清闲。”
得到哪吒的答复，长卿放心的点点头，行至我面前，捏过我的脸颊，“沈寒烟的事由你做主，只要做的不过分便可。你有心疾莫要乱跑，这洛阳城外妖气甚重，我不在惹出麻烦没事替你收拾。”
我不耐烦的打掉他的手，揉着好不容易解救回来的脸颊，瞪大眼珠看着那人。“这天帝定是瞧上你了，不然怎会三天两头诏你个冥主上天庭。你快去吧，莫要天帝他老人家等急了。”
“莫说天帝，便是如来，我也只瞧得上你一个。”那人说罢一阵清风消失在云端，徒留下一脸嫣红的我。这个人竟可以把这番令人羞耻的话说的如此一本正经。
长卿走后，我便让哪吒幻成长卿的样子整日里泡在我房中。哪吒虽是上神可大抵还是个孩子，粘人的功夫一流，倒是沈寒烟似乎很喜欢小孩子，每日里都命人做一桌的糕点小菜，督促着哪吒要多吃些。
晌午吃过饭，我侧趟在窗边的榻上翘着脚嗑瓜子，和哪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沈寒烟在一旁生硬的弹琴，这些日里无聊，我便教她弹些简单的曲子。到底也是个聪慧的人，虽是弹的生硬，也只是缺少练习。
我手中的庐山云雾是长卿留下的，这一晃他已经走了数日，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慌乱的爬起身来，“哪吒，你说你夜哥哥此次被天帝诏去所谓何事？”
“听爹爹说是魔君君邪下令，残害了众多散仙，天帝诏夜哥哥和各路上仙去商议对策。”哪吒一早就幻回孩童的模样，大口的往嘴里塞糕点，沈寒烟担心的看着，抚着他的后背，生怕他噎着。
“我醒来时曾听师尊提过，二郎神带走了魔君六子君无意用来钳制魔界，为和魔君还敢这番？”这位魔君我年幼时曾见过，父王曾带我去为他三子满月庆贺。他的相貌早已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尤其宠爱妻儿。若六子君无意真在天庭，他定不会屡次侵犯散仙。
“确有其事，当年天帝命夜哥哥帮他渡劫，经历三世轮回之苦，允其位列仙班。所谓爱别离，憎恨久，求不得。如今他已转世两次，却还未历一劫。”
我有些诧异哪吒竟知道的如此详细，可转念一想，如今他早不是那个在冥府饱受剜心之苦的小孩，他是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的三太子。
“姐姐若是好奇，且去问问夜哥哥，他负责帮魔君六子君无意历劫。”
“那倒不必，我不过只是好奇。”
我倒不是真的好奇君无意，我只是担心长卿，这半月来我每晚都会被梦魇惊醒。梦到仙魔战事，梦到空无一人的三清派，梦到身受重伤的神荼，梦到脸色惨白的郁垒。我梦到铁着脸看我的长卿，暗红色的眸子里透着死寂，揪心的疼肆意蔓延，用黯哑的声音同我道别。
我心中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让我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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