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闫家朱家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张氏身上。张氏对此并无不适,只是红唇微微一挑,悠悠道:“这账册是怎么回事,这药商和朱家大哥,应该心知肚明吧?该交代的,不是他二人吗?”
“不。”朱氏兄长赶紧否认,上前一步站定,义正言辞的样子道,“小的可不知情。莫不是这商贩卖了假药我被牵扯其中?还望各位大人、夫人明鉴!”
张氏冷了脸,弯身拾起扔在了药商身边的账册,随便翻开了一页张口就念:“沐阳泰安药行上货手记:隆安十三年十月,天麻二十斤,三一以山芋充之;藏红花八斤,四斤以染色草花充之;血燕燕窝十二朵,五朵以次品充之。”她念完,又随手翻了几页念道,“隆安十四年三月,除第一车货物外,余外三车驴胶全部以猪皮胶代之;隆安十四年六月,南疆扶魂草,全部以驱蛇草代之!”张氏合上账册抬头,“若说起造假,懂药理之人反而更容易!”她说着咬紧了牙关,回手一甩将账册狠狠排在了药商头顶,“你作为大梁稀缺的资历深厚的药商,做出此举还真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你骗的是一家人,也是一城百姓的命!”
“玉芝!”赵敬逢见张氏竟然发了飚,赶紧起身拉住了她,“玉芝,这账册从何而来?与朱家大哥是何关系?”
张氏转向赵敬逢,令人意外地泪眼朦胧。
赵敬逢一时间慌了神。这张氏打从与他相识至今也不曾这般红了眼眶。他赶紧安慰了一番,但心底也腾起了一个疑问:张氏定与今日之事有关系,今日之事最终落到谁头上,张氏便与这人有渊源或过节。可娶了她这么多年,他竟未关心过张氏的来处,只知确实是沐阳书香世家,却也不过是去了三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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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的仆从得了吩咐,下来捡起了张氏扔在药商脸上的账册,回身呈了上去。白初接过看了看,便递给了身旁一直未曾言语的挚友——沐阳现任兰台。
那兰台接过翻了一遍,便回复道:“确与隆安十四年沐阳籍瞿氏泰安药行假药案时间吻合,且与部分被查抄的假药一致。”
“隆安十四年沐阳籍瞿氏假药案,是何经过?”白初问。
二人在上座,好似聊着家常一般,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下座的人听清。此时墨凝心里咯噔一下:要,进入正题了吗?
“隆安十四年洪水,沐阳瞿家捐赠了药材与善款,后,被按方施药的灾民大范围死亡,由此追查出了瞿家自隆安十三年至隆安十四年贩卖假药一事。当时瞿家叫屈,只说近年药材皆从一陆姓新药商手里获得,但彻查时发现,这陆姓药商身份信息有诈,铺子也人去楼空无法追查。”兰台叙述道。
“这陆姓药商……”赵敬逢仿佛明白了什么,喃喃语道,还未说出口,便见怀里的张氏缓缓举起了手,指向了跪在地上的药商。
“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并不姓陆啊!”那药商开始叫屈。
“对啊各位大人,这是老李!”朱氏兄长也为他说话。
“是或不是,核对笔记便知了。”玉瑶道,“何况扶魂草据我所知,整个大梁也没几个药商有资格入南疆收购。瞿家虽不行医,却是药材世家,你造假如此明显,他们会查不出?只怕就是因为核实了你扶魂草药商的身份无误后,再加上你只是部分以次充好,瞿家才放松了警惕吧?你的身份,只消查一下大梁国在南疆备案的药商,便也知道了。”话音刚落,便有人将纸笔扔在了药商面前。
“所谓的老李,你写吧!”玉瑶在上座吩咐了一句。
那药商见状无招,只得听从拾起了笔。只见他手腕哆哆嗦嗦,将那笔尖在纸上一戳,便因紧张而松了手。
“罢了。”玉瑶松口,“不写也罢。不写正好,我还担心你刻意更改笔记造假呢。”她说着,自袖中抽出一封信件,“这是你店里由你亲笔所写之书信、账目等,来人,核对。”
药商倒吸了一口凉气,瘫坐在地。
有备而来,这是有备而来!这不是接风宴席,是鸿门宴!此时的闫铮脊背发凉,焦急地向外瞥了眼,正见到出去打探消息的仆从来了。那仆从见此时堂上阵势不妙,便自后方悄悄绕到闫铮背后,低声汇报:“回老爷,白初大人确是假休返乡,并非微服、也非执行公务,身上未带印绶,且……”他说着,附耳念了一句话,又抬头道,“恐无权断案。”他顿了顿道,“王妃让我回老爷,王府的人已在驿馆外候着。那关键人证阿兰婆是绝对进不了驿馆的,若是白初大人执意问案,王府便可相告朝廷,落白初私断重案之罪。”
闫铮看了眼旁席的闫如玉,见闫如玉冲自己点点头,便也点头回应。只是,堂上不只有白初,还有赵玉瑶,瑞阳王作为一个因功分封的王,论品阶还不如在宫廷贵妇圈子里混了多年的赵玉瑶。
王府的人纵使制得住白初,能制得住赵玉瑶吗?
刚才仆从说的那件事,能制衡住白初吗?
负责核对笔记的人很快便有了结论。
“你店里信件、账本,与这本旧账皆出自你手,你可有话要说?”赵玉瑶问。
那药商此时早已满头虚汗、心跳凌乱,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辩驳当年售假药之事,便转向朱家兄长,“朱兄,你可要帮帮我啊!当年便是这位太太……”
药商话还未说完,朱氏上前一步一个巴掌抽在了药商脸上:“无耻!我并不认识你!”
药商捂住红肿的面颊,再看看朱家兄长躲闪的眼神,大有要撇清关系之意,赶紧招认道:“我一商贩,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售假药,还不是当年闫家老爷和你赵家太太以利益诱惑!”
“胡说八道!”闫铮拍案而起。
“你休要狂言!”朱氏也一副愤恨的样子,转身指向了张氏,“张氏,你做的什么局?”
“你朱家带来的是何人!我闫某岂容他在此胡言乱语、侮辱我人格!”闫铮眼睛都气红了。闫如玉赶紧起身过来扶住了闫铮,接着回身命令,“将这杂碎拉下去,别在这口胡狂言了!”
因着闫如玉王妃的身份,驿馆仆从也要尊从,便要动手。
“太太,”张氏拨开了朱氏的手,“你与闫老爷还真是如出一辙,反应如此激烈,还说不是心虚?你二人,究竟令这药商做了什么?让他说说不就知道真假了?”
“张氏,我与那闫老爷,若不是墨凝的婚事,哪里会认识!你不要血口喷人。”朱氏狡辩着,接着又拉住了赵敬逢,“老爷,你平日最疼芸娘,你快帮芸娘解释下!”
赵敬逢此刻也是一头乱绪,但关于此点他自认为还是有把握的:“闫赵两家是世交,但中间也有数年不往来。芸娘不过是赵家媳妇,世家聚会上与闫老爷见过一面两面而已,怎会如此相熟?”他握着张氏的手,“玉芝,你这是怎么了?可有何误会?”
“认识不认识,又不是你我说了算。”张氏冷声否认。
“你这是何意?”赵敬逢不解。
“太太前些日因何毒打璎珞,你自己不是不知道吧?当时在场的,还有你的亲生女儿赵婉凝见证!”张氏说着,将那红色帕子从怀中抽出,“这帕子,连带那颗黑曜石,是从谁那得来的,太太你说?”
朱氏一脸无辜:“有何证据证明这是我的?你们叫璎珞来,便能作证了吗?那璎珞是叛了我女儿的奴婢而已,又有何资格佐证?依我看,你们是串通一气陷害我。”
“太太,如果这不是你的,你便不知这是何物,你不知这是何物,为何适才席间被这物件吓得脸色都变了?”张氏脱开赵敬逢的身边,吩咐了侍婢东升两句。
东升快速走到墨凝身边耳语了一番,墨凝点点头,便让流芳与东升一起,去将璎珞带过来。
璎珞一路步子稳健,低头不看他人。行至堂中,规矩跪拜,白初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是,这确实是我在西花院所寻。”璎珞道。
“你为何要去西花院翻主子的东西?难道不知道这是逾矩行为吗?”白初问,“谁令你去的?”
璎珞回过头看向墨凝那里,虽然不想指认墨凝,但也无法,便抬了手。谁知手才一抬起,墨凝身边的阿清便站了起来。
“没错,是我吩咐。”阿清答着,踱步至堂中,自怀中抽出一块黑石头,“连带这石头,皆是璎珞貌似从西花院所得。”
“大人,”朱氏赶紧辩白,“不能她说这物件是我院子里的,就是啊!当日打了璎珞,只因她冲撞了我,既然为我女儿侍婢,为何帮着他人办事?”
“既然是赵家丫鬟,那便是为赵家办事。我是冒了墨凝的名吩咐了璎珞,璎珞听从了大小姐的话并无不妥,如有不妥,也是我闫木清的错,和墨凝、璎珞无关。”阿清冷静道,“璎珞下去。”
璎珞赶紧起身离开。
“慢着。”
璎珞站住,还道是谁拦住了自己,抬头一看,竟然是赵温黎。
墨凝也是万分意外,这温黎性情善良温和,平日里不见出大风头,怎地今日站出来了?
赵温黎皱眉道:“主子脑子不清楚也算了,你一个侍婢,也敢信口开河?”他说着状似不解道,“即便璎珞是与赵家签了契的奴婢,但在我赵家,入了哪个房的籍,就要为哪个房办事。这丫头既然能背叛栾栖阁婉儿,去冲撞当家主母,足可见她所说之话并不可信。”
朱氏赶紧贴近了赵温黎,附会道:“正是如此!”
璎珞赶紧跪下:“大少爷,璎珞冲撞主子有错,但此物来自何处璎珞不曾撒谎!”
“璎珞,你平日里一贯乖巧,赶紧将实话说了,母亲不会与你计较的。”赵温黎赶紧规劝。
璎珞眼里沁出了泪水:“大少爷,我真的不曾撒谎,那帕子、石头,皆是西花院正房卧室所寻呀……”
赵温黎见璎珞固执己见,也不知如何劝导,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对座上白初道,“白大人,今日宴席原本和和乐乐,怎地生了这些事端?可是有何误会?不妨直说,莫要损了交情才是……”
“温黎,”玉瑶一笑,开口,“姑母平日里虽然不说疼你爱你,但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的,善良、平和、正直,但同时,也不够从容和果断。男子汉大丈夫,若行为有失则要积极改正而非低头避让,此为自省,而你失于自省,只知交权退让,才害赵浔误入歧途。同样,对待身边至亲之人,你作为一家长子、未来继承人,也失于监督和劝导。”
赵温黎再难如刚才那般沉着自如,而是张了张口,结巴道:“姑母……我……”
“你若是个女儿身,以你的学识和为人,将是女德之典范。可惜是男儿身的话,则永远差了那么一截,治家的责任与魄力,你连你父亲二分之一都不足。”玉瑶道。
从未有人对赵温黎如此说过。他也深知自己的优柔寡断和懦弱无能,但平日里家人的恭维与吹捧,早就将这些缺点美化成了善良温和有礼宽容。
“温黎,你手上有何秘密?”玉瑶道。
赵温黎抬头,恰逢赵玉瑶目光凝结在自己身上,仿佛是把利刃将他剖析看透——玉瑶姑母,竟然也知道自己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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