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指正朱兄
“姑母，我……”赵温黎红了眼眶。
赵玉瑶不再看他，而将目光绕过，看向张氏：“张姨娘，那帕子和石头，是有何渊源？”
张氏看了看站在药商旁边的阿清，最终未发一言，而是将帕子递给阿清，令帕子与阿清手上的石头汇合。
“姑母，”阿清拎着帕子边缘，将其展开，“天色已黑，恐您看不真切，侄儿读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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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将末，这阴云滚滚之日，怕将是夫君一支血脉走到尽头之时。木清时年五岁半，今后便要寄人篱下孤苦一生，为娘甚觉心痛！我儿，可怜！可怜！然如此黄口小儿，又将为何事能与各位大人抗衡？故而妾以性命为注，只求各位大人抚养我儿木清长大。我愿放弃本家所有命脉，携腹中骨肉自悬西南，追随夫君赴极乐世界，永不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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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放下写有红色遗书的帕子，举起手中的石头：“这是曜石，父亲一生沉迷于石料生意，总有些新奇发现。这样大的黑色曜石共有三颗，每颗烫金一个字，赠予了母亲，后母亲又赠予了亲近之人。我腕上这颗是‘如’字，另外两颗分别是‘福’与‘清’。三块石头，出自母亲的名字与她在闫府挚爱的福清小院。而我的名字，便出自其中一个‘清’字。可惜后来适逢家变，连石头的佩戴都错了位……”阿清有些哽咽，抬头道，“这‘清’字，竟然在西花院中寻到。”
“这么说来，这帕子也好，石头也好，本是闫家之物。若真是在西花院寻到，又是从何而来？”白初分析。
“自然说明，赵家太太与我叔父，是相识的。”阿清回答。
闫铮正要说话，却被闫如玉拉住摇头示意，只好作罢，闷声由着阿清指责。
朱氏则冷哼一声，不无讥讽：“臆断之词，竟也可呈堂作证！”她说着，看向白初，“我不得不得仔细思索一下，白大人这宴席，究竟是要办给谁。”
“芸娘！”赵敬逢赶紧呵斥，“不得无礼！”
“老爷，”朱氏，“你就容他们欺侮于我？”
“岳母大人，既然你与叔父仍旧否认，那便听听你嫡亲兄长所言？”阿清询问。
朱氏兄长赶紧摇头：“我不知晓！”
“伯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伯父心里有数。伯父的相好心里也有数。”阿清冷冷一笑。
朱氏兄长一愣，仿佛想到了什么。正在想法呼之欲出时，听闻身后通传，回头见是他日思夜想的芙儿来了。他正想上前相认，可见到芙儿冷冷的表情，便一下子明白了一半，才迈出的步子停在半空。
“福玉号的人？”朱氏皱眉道。
“是……”朱兄迟钝地点头。
朱氏一眼横向兄长：你竟与福玉号往来？
朱兄一脸无奈，想解释又无法张口。确实是福玉号人不假，但此人备受赵墨凝苛待，早就投入自己的怀抱中了，若不是怕妹妹不同意，他早就向墨凝要人了。
“奴婢茯苓，见过各位大人。”茯苓是个很能撑起门面的女子，此时态度亦是不卑不亢。
“大人！”朱氏兄长也顾不得过去的情谊了，毕竟他什么便宜都还没得到呢，不能就这么栽这小妮子手里了。“我可没有与她有过深交往，且这是赵家大小姐福玉号的人，断不可作证！”
茯苓抿唇一笑：“朱老爷误会了。”她不再如“芙儿”那般梨花带雨娇弱无骨，反倒别有一股风韵，此时直视着朱家兄长毫不退让，“您确实不曾与那芙儿说过什么，那芙儿或者我茯苓，说了任何话，也都不足以为证。但这第三方的人，总不至于说假话了吧？”
朱氏兄长一脸蒙圈：什么第三方？何来第三方？
但他很快便明白茯苓所言何意，因为人群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凤阳青楼的花魁。
那花魁也不曾想，以自己的身份会在今日出现在如此场合中，再无风月场的从容自得，一路走得战战兢兢。行至堂中，赶紧行了跪拜之礼。
“花魁娘子，那日此人在你房里醉酒之时，说了什么话？”阿清问道。
那花魁赶紧叩首，颤声坦白：“是、是——”她似乎有所恐惧，不敢说出口。
“快说！”白初催促。
“上座乃朝廷刑部上司大人，会为你做主，赶紧说！”梁知府也催促。
那花魁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回、回大人……朱老爷说了，说了当年沐阳瞿氏假药案……”
“你这贱人，枉我对你这般好，你居然联合他们在此诬陷我！”朱氏兄长急了。
“大男人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茯苓忽然站出来，挡在花魁前面，“朱老爷若是清白的，堂上各位大人自会明断。”
朱氏兄长闻言转头，便迎上了茯苓的目光，这目光的坚毅与往时差别太大，他不由得怔住。
“你继续说。”白初道。
“是……”花魁点头，低声道，“沐阳瞿氏假药案，沐阳城几乎人尽皆知，贱妾也是有所耳闻的……所以，朱老爷所说之事，着实震刹贱妾的内心……贱妾不曾想，多年来被沐阳城怨怼谴责的瞿家，竟真是遭人陷害……”
“过程如何？”白初问。
“这……”花魁好似不敢继续说了。
“说，本官力护你周全。”白初道。
“是。”花魁叩首，“朱老爷说，是家妹授意，令其使药商售卖假药给瞿家，后药商跑了，瞿家苦于无人对证，便背了黑锅……”她说着，顿了顿，道，“朱老爷还说了，当年沐阳洪水其实不见得会冲了石室，是他令人在河边堤坝上凿了一下……”
“这……你！”朱氏兄长赶紧转向堂上，“青楼□□之言不可枉信！大人快看，在赵家大小姐身边的女子，还曾冒充芙儿勾引我，这青楼□□又是她带来的，难道不是这假芙儿买通了□□栽赃我？”
“贱妾不敢！”花魁赶紧叩首，“朱老爷醉酒，声音太大，不止贱妾，贱妾的妈妈也是听到了，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若不是今日大人传唤，贱妾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此事说出口！”
“白大人，一人作证，朱伯父可说胡言乱语，两人作证，还敢如此吗？”阿清忽然道。
“两人？”堂上众人皆看向阿清，都议论纷纷。那朱氏兄长更是心里打鼓：两人？何人？
阿清回身示意了下，便见两个仆从、嬷嬷模样的中年男女上来了。
“诶？”赵敬逢指了指这两个身着赵家仆从衣着的人，表示眼生。
“岳父大人，这可不是赵家的仆从，这是沐阳堤坝的江边渔家。”阿清说着，示意二人说话，“沐阳石室冲毁之前夜，你二人所见所闻，向大人说明。”
那二人赶忙跪地，将那夜听闻异响、装作梦呓既接下来几日不断有人来敲门询问打探的情况告知堂上人。
“那人的面貌，可还记得？”阿清问。
“这——乍一问是想不起来的，若再见，恐怕可以有点印象。如今只记得，那来问话的男子三十左右，眉中米粒大的一颗痣，在靠近右眉处。”那男仆道。
朱氏兄长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一颗突出的黑痣。
“可是这个人？”阿清指了指前面的朱氏兄长。
那一对男女仔细观察了一番，相视商议，随后不太肯定地点点头：“有些像，但时隔太久，小人不敢肯定。”
“那可是这人，撅了堤坝？”阿清问。
“这——就不知了，大晚上的，实在看不见。不过他倒是像那次几日来问话的人。”那中年男人道，“下着大雨，只见过修堤坝的，没见过凿堤坝的，心里觉得不对劲儿，便对后来的事儿留心了些。直到听说那夜之后，沐阳石室给冲了，我和贱内才知事情的不对。”那男人坦白道。
“故而，便是朱伯父奉了家妹之意，引药商供应假药给瞿家，害瞿家因此摊上了案子，对否？事后又惧怕事情败露，急着毁灭证据，这才引水冲了沐阳石室？”阿清道。
“这是你臆断！”朱氏打断道，“适才的渔民也说了记不得那诡异之人的样貌，你又怎可将此事硬往兄长身上推？”
“岳母大人，何故如此紧张？”阿清问完，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家妹，便是岳母大人了吧？”
朱氏脚步略一踉跄，抬手指着阿清，却是说不出话来。
“张大人，沐阳石室可因此冲毁何物？”白初转向身边的沐阳兰台。
“正是记录瞿家、闫家户籍及案件的卷宗。”兰台回答，“时任兰台乃家父，当日洪水仿佛是有人引导一般直冲这些卷宗所在房室去了，待抢救出来后已是很难恢复。当年父亲便怀疑有人故意引水向石室，但沐阳因常年雨水过多，堤坝失修也是常事，查不出来，便也作罢。”
“故而，”阿清总结，“家妹令朱伯父使人陷害沐阳瞿氏，又在一年后毁了相关卷宗？”
现场又是一阵静默。
“阿清，”赵敬逢开口，“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推测，何况前后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了……”
“老爷，若是适才的说法牵强，你可别忘了，这还有个丧尽天良的假药商呢！”张氏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阿清一笑，便不再回答赵敬逢的疑问。
白初也是一笑，继续道：“那李姓药商，说实话，本官可为你求情，你若是有背后主谋，自然可以从轻发落。”
那药商的心情早已跌落谷底，闻听此言，勉强打起了精神：“大人所言为真？”
白初点头：“自然是。”
药商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正要张口，却见那朱氏忽然跪在堂中。
“各位大人，兄长也是一时糊涂，我身为其妹未能规劝，实在有过！”她说罢，回身做规劝状，“兄长，不若此时说实话，也算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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