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白初做客
三日、两日、一日……距离白初抵达凤阳的时间越近，墨凝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她吃不下、睡不好，其他人只当她是孕初反应，却不知她心里真正担心的，是半日后的接风宴。
终于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晚上，她被噩梦惊醒，梦见家里七零八落，而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孤零零地站在荒芜的院中，忽然身下一股热流，腹中剧痛，她呼天喊地，却无人理会。
“墨凝，”阿清也跟着醒来，透过窗外闪电的光芒，看到了墨凝脸上细密的虚汗和惊魂未定的神色，还道她是被雷声吓到了，便赶紧将她拥入怀中，“不怕，打雷。你过去可还嘲笑过我的。”
墨凝的心突突地跳着，一时搭不上阿清的话，只是本能地扎进阿清的怀里。
“还是我怀里温暖吧？”阿清调笑着。
“……是……”墨凝揪紧了阿清的衣服，心中却有半句话未能说出：只是她有点怕日后，这怀抱便没有了……
阿清又渐渐地沉睡过去。可墨凝始终瞪着眼，无法入睡。窗外雨声哗哗作响，但她的世界却静谧的可怕，静谧的，仿佛头顶阿清的呼吸，都消失了。
消失了？
“阿清？”墨凝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口呼唤。
阿清猛然惊醒，见怀中墨凝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这才觉出不对劲。他伸手探了探墨凝的额头，并未发烧，便关切道：“墨凝，你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不安？”
“阿清！”墨凝揪在阿清胸前的手，攥的越发紧，“阿清，白初不是快来了吗？”
“是啊，好久未见。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阿清满眼回忆。
“阿清，你真的决定了吗？”
阿清并不糊涂，他知道墨凝所问何事。便点点头。
“阿清，那可是叛国之罪，按大梁律法，白初是无权审结的，何况翻案？”墨凝将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语和盘而出。
阿清看着墨凝，忽然噗嗤一笑，伸手抚了抚墨凝的后脑：“我见你这几日坐立不安，如芒刺在背的，还以为是肚子里的小娃娃折磨你，原来，你是为了此事忧心，是吗？”
一句话说到了墨凝的心坎里，她这几日为了此事反复思量，度日如年，心中积累了太多委屈。这一句话，将她的泪水都激出来了。
“好了，别哭。”阿清抬手抹了抹墨凝脸颊，“没事的。”
墨凝还是呜咽不断。
“你是因着怀孕，还是怎么，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脆弱了！”阿清调侃着。
墨凝伸手捶了阿清一下。
阿清拥紧了墨凝：“墨凝，没事的。你想，我缘何装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活着，为了此时有你在身旁，为了明日的到来。我又怎会选择断了自己的活路？”
“对，你记着，如果你死了，就会有人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墨凝恨道。
“不许胡说。”阿清嗔道，“我也学你，对灯起誓，明日绝无性命之忧。”
听了这话，墨凝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一笑。
看着墨凝破涕为笑的样子，阿清心情也好了起来。
-
一夜风雨，将凤阳洗刷的焕然一新。次日天色湛蓝、阳光刺眼，若是平日里，墨凝真觉得这是春日里最美好的景象。只是今日上午白初已经抵达驿馆，这令墨凝心境无法开阔。再好看的衣服、再美的发钗，满腹心事的她也显得不那么靓丽。
“阿清，要不、放弃吧！”墨凝忽然抓住了阿清的胳膊。
阿清正在喝粥，被墨凝拉得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回头不解地看着墨凝：“我告诉你，不吃好午饭，晚上到了驿馆，你可吃不饱，今夜各方神圣都有，规矩大，你跟谁抢饭呀。”
墨凝见阿清不认真听自己说话，不由得恼了，才要发作，阿清便笑嘻嘻地凑过来。
“笑一笑。”他伸手拉了拉墨凝的两颊。
墨凝勉强扯了扯嘴角。
“嗯，这就好了。”阿清笑了，“忘了我昨夜与你说的了？”
墨凝看着阿清，许久，才缓缓道：“当真无性命之忧？”
“绝对。”阿清笑答。
墨凝并未完全相信。只是话到这个份儿上，她知道，再去质疑阿清，反而会给他平添负担，倒不如不说了。
随着日头向西，很快便到了傍晚时分。赵家前后五辆马车全部向着驿馆方向移去。阿清与墨凝正住在这里，便也跟着去了。此刻前面车中的长辈虽然还算沉稳，但因被白初专门邀请为贵宾，也是激动的面露笑容；后面晚辈的车里就彻底炸了锅了，叽叽喳喳欢声笑语，都是为了再次参加宴会而兴奋，连几乎从未出门的上官氏，此次也跟着一起来了，脸上展现了难得的笑颜。
城中驿馆为官驿，与边城驿馆接待过路官员不同，城中多为接待上级官员、皇亲国戚所用，上次瑞阳王妃省亲，也是在这官驿的后花园办的宴席。
抵达驿馆时，恰逢闫家人也到了，两家亲家更加的情绪高涨，闫铮更是与赵敬逢一左一右地守在老太太身边，像是一双儿子一般，其乐融融地谈笑着向馆内走去。那吴若柳也跟着来了，上前与阿清和墨凝打了个招呼，歪头一笑，随着向里去了。
一共三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驿馆。身后，驿馆的大门，缓缓地合上。
墨凝忽然驻足，回身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心里突地一跳。驿馆虽然是专门接待官员之所，但好歹也是个经营场所，平时都不关门，今日怎地大门紧闭了？
“墨凝。”阿清唤了一声，手搭在墨凝肩头轻轻往回一带，“走了。”
墨凝难解心头疑问，忧虑地看着阿清，却不知该怎么说。
“你这是孕初反应吗？整日疑神疑鬼。”阿清低头靠近墨凝的面庞，笑道。言毕，抬头向着一旁瞟了一眼。那一头站立的，正是闫林玄。看到阿清刻意向自己炫耀亲密的举动，闫林玄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有如被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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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里，玉瑶、白初、王妃、梁知府和梁家千金以及一位男子等人早已在场等候。见了这浩浩荡荡的人，便赶紧移下座位，迎了上来。
“这便是赵家老太太、老祖母是吧？晚辈给您请安了！”说话的人正是白初，才过而立之年的他既有着成熟男人历经风雨的底蕴，又不失年轻男子的俊秀帅气，一身洛京流行的绛色偏襟长袍，发髻也以配套的丝带轻束，时尚又飘逸。
“这便是都察院上司大人？”老太太受宠若惊，赶紧福身，“老身这也有礼了！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白初大人到访，我赵家竟也成了白初大人的客人了！”
“老太太哪儿的话。”白初赶紧搀扶。
“这位是——”老太太看了看白初身后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此人像是有点身份，并非白初随从，面容也是有些熟悉，只是确实不知身份。
“噢！这位，是沐阳府现任兰台，白某的挚友！”白初介绍。
“原来如此！”老太太赞叹道，“还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那男子上前一步向各位请安，起身时，看了张氏一眼。
白初与老太太问候之后，又转身与闫赵两家的家主——赵敬逢、闫铮寒暄了一番，随即便和小辈们打起了招呼，只见他神态转换自如、竟毫无朝廷大官员的架子，令年龄尚小的赵月凝、赵荷凝觉得他十分可亲。
“母亲，兄长，闫兄，莫要在此站着说话了，快入座！”玉瑶招呼着。说完，便有侍婢上前来引大家各自入座。
轮到闫林玄经过闫如玉身边时，正扯着嘴唇笑的闫如玉不着痕迹地偏头念了句：“哥哥，你可将那阿兰藏好了？”
闫林玄横了她一眼。
闫如玉从未见过闫林玄这般严厉的表情，当场愣住。
“此事你不要参与了。”闫林玄低声嘱咐了句，便入了座。
“那是你我的父亲、你我的家！你怎能如此向着一个外人！之前你说的话都不作数了？你这不是欺骗父亲与我吗？”闫如玉愤懑道，却不敢大声。见闫林玄听而不闻一般，正要追上去的时候，便见阿清扶着墨凝从身边经过，她表情马上沉静下来。
“清哥哥。”闫如玉换上一脸笑容，却是扬着下巴略显高傲。
“如玉妹妹。”阿清也回礼。
“赵家大小姐，这是有喜了？”闫如玉假装惊奇。
“这是你嫂嫂。”阿清回敬。
“多时不见，你夫妻二人还真是恩爱有加了。”闫如玉讽刺道。
阿清听了这话，不太高兴，正要站定了回击，墨凝却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息事宁人。阿清见状，便对闫如玉冷笑一下，扶着墨凝继续向座位走。
“今日这夫妻二人，可换了个人似的。”闫如玉也冷笑着，回身问身后的侍婢，“王府来的人，到哪了？”
“昨夜里便进凤阳了。”侍婢低声回道。
闫如玉闻言，暗暗一笑，心道：十几年的事儿了，居然还有人翻旧账。你若是证据齐全，那我便将你证据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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