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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阿玄威胁


集香园一面之后,因着姑侄情深,玉瑶又拉着墨凝回了自己的住处。

        “墨凝,你尝尝,这是洛京带来的花焙茶,甘香而不苦涩,很是好喝。”玉瑶说着,亲自甄了一盏茶,送至墨凝跟前。

        面前霎时茶香扑鼻。墨凝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姑母,我孕初,只怕饮不得茶水的。”

        玉瑶恍然,接着一脸自责:“怪我,刚才说过,这便忘了。”她赶紧的放下茶盏,拉着墨凝的手问起来,“几时发现的?”

        “才不久,怀上两个月,几日前偶然发现的。”墨凝说着,脸一红。

        玉瑶看着墨凝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一笑,叹道:“说来也快,再有七八个月,你也要做母亲了。”

        墨凝闻言,也是欣喜,只是欣喜之中多少有一丝忐忑:“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带孩子,能不能养好。”

        玉瑶看出了墨凝心里没底儿,便鼓励道:“女人的母爱属天性使然,待到孩儿产下,你自然就知道如何养育了,不用教的。”

        墨凝有些惊奇:“真的吗?”

        玉瑶一笑:“自然是真。”她说着一顿,关切道,“可为这孩儿做了何打算?”

        墨凝也是一顿,迟疑道:“这——如何打算?”这也没有早教设备,也不用选学区房,学问肯定要学,但长大了也未必非要考功名。现在打算,也没啥意义啊。

        玉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拉上了墨凝的手:“好侄女,姑母对你和嫂嫂的情谊,你应当懂得。姑母今日便明着说——”

        墨凝一听这话,便知玉瑶姑母的来意。她不动声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但心下,却是暗暗自语:无论如何,这是阿清的事,她就算不支持,也不会阻挠。玉瑶说玉瑶的,她墨凝万万不可动摇。

        “白初这人,刚过而立之年。年纪轻轻便位至二品刑部上司,其人修为素养自不必说,这一路是如何摸爬滚打、经历了如何的风雨,墨凝你虽然不曾体会却也一定明白。”玉瑶说着,又转了话锋,“我再与你说这大梁律法,不同罪责于不同级别府衙,授予了不同的处置权限,如贩卖假药,则属州府自行裁定,”玉瑶注视着墨凝,“若涉及命案,则要发送到刑部审结,重大冤假错案则要大理寺复议,涉及官员犯案或要政案,督察院也会介入,朝中备案即刻。”

        墨凝微微点头,以示认真倾听。

        “但若,涉及国家要政,则需朝廷、皇室亲自审结了。”玉瑶说出最后一句话。

        墨凝怔了怔。

        玉瑶则不再言语,只是手指在墨凝跟前敲了敲。

        涉及国家要政之案,则需皇室亲自审结。那么白初仅作为刑部上司一职只身前来,不光无权为闫家翻案,如私自判了此案,只怕还会断送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前途。连白初都保不住自己,那么此案的主诉人——阿清,不止求不到公道,还可能惹祸上身。

        墨凝展开手心抚了抚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玉瑶伸出手,将墨凝摊在面前的手掌重新握紧,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但墨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究竟按玉瑶所说,以身份施压闫铮让出部分产业划算,还是按阿清的意愿,为故人的清白正名?不过是已故之人的名头,有在世之人的人生重要吗?

        离开玉瑶住处后,墨凝回到扶风轩,见屋中空空,阿清不知去了何处并未回来。她一时心乱,便又起身向外走,还未出得院子,便见茯苓自外头走来,见了墨凝远远便福了福身。

        墨凝见状,赶紧将茯苓引进扶风轩的院子。

        “老板,任务已然完成了。”茯苓笑道。

        墨凝拉她坐下:“如何?”

        “那朱大爷勇气虽盛,谋略却欠了些,但是靠着与朱氏互相扶持,再加上早几年认识了些江湖上的朋友,倒也能做出一些大事。不过,他的缺点便如大小姐所料,好女色,一见女子娇媚之态,便什么都忘了;再就是酒量差,酒一上头,便口无遮拦了。”茯苓叙述道。

        “以你一人之力?”墨凝说着,调侃着打趣道,“行啊,还会摆妩媚姿态了。”

        茯苓笑着摇摇手:“这如何使得。我一直演绎的,便是一个一心逃脱主子苛待、天真得甚至有些愚蠢的弱女子,被他骗骗也就罢了。他虽然想得到我,但也不至于对我毫无防备、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故而,他不与我饮大酒。”

        墨凝奇道:“那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墨凝曾经的本意便是令茯苓去诱骗,可她没想到,茯苓竟然自作了主张,并未全听墨凝吩咐。

        “我做的,便是不断用看似毫无干系之事,引起他对往事的回想。比如,我想开个药铺,如何购得低成本的药材;再比如,我若是做错了账、记错了数,如何消灭证据。”茯苓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地与墨凝说。

        “然后呢?”墨凝来了兴趣。

        “我只是负责不断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而后再在凤阳的风月场所买通个花魁,趁他沉醉于烟花柳巷之时,令那花魁对假药商、毁堤坝、乃至闫赵两家他所知道的所有的事发问,他这些日盘旋于心中的事情,自然就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了。”

        茯苓面露得意之色,却说得墨凝满面惊讶,不由得鼓起了掌。

        “茯苓,你要不要考虑,编写一门心理学教材,开个培训课?”墨凝忽然问道。

        “大小姐,”茯苓茫然道,“这是何意?”

        墨凝思索了下,而后拿定主意:“茯苓,就这么办了。等忙过这段时间,咱们便开设一个课堂,专门去讲如何与人交流、沟通,可以着重于生意场上的交流,或者是生活中的交友、解决家庭矛盾等……”

        “大小姐,”茯苓拉了拉墨凝的手,“你在说何事呀!快来说正事。”

        墨凝这才回过神来,听茯苓将那假药商、毁堤坝一事的细节细细道来,并将写有假药商身份信息的纸张交给了墨凝。一一说明后,严肃的气氛才略有缓解。

        “大小姐,我这便回去了。想来我虽然持了你的帖子,但是来回进出府上,也是惹人注意。”茯苓说着,起身将凳子推回桌下,福身欲告辞。

        “等等,我与你一同回店里,顺便到那汐水河畔看看花、散散心。”墨凝说着,便起身走在了茯苓前面。茯苓便转为委屈的神色俯首相随,一直到出了府门上了路。

        “对了茯苓,”马车上向着福玉号行进,墨凝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闫林玄在铺子里摆蜡烛,你为什么帮着他在前面拦着我?”

        茯苓一听这话,立马肃整了身姿低头致歉:“大小姐,是茯苓言行欠妥了。”

        “说的就是,我看你与阿清并无矛盾,怎能帮着阿玄来对我示好?”墨凝语气中并无厉色责备,却是满心不解。

        茯苓吁了口气,解释道:“最初我并不知玄少爷要做何事,他只说到了大小姐生辰,见大小姐这几日郁郁,便说要哄你高兴。我心想这也是应该,便配合了。不成想他竟是那搬意思……不过,茯苓也是理解玄少爷与大小姐的旧事。”她说着,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缄口。

        “没关系了。”墨凝宽慰她,“事实如此,何必怕人说。”她说着,话锋一转问道,“他这几日可来店里?”

        “几乎日日来店里,不是盘账,便是在天井里悠哉品茶,但是,每天临近傍晚,都有两个时辰不在。”茯苓道。

        “可说做何事去了?”墨凝问。

        茯苓摇头。

        许是去采兰婆婆那里了。

        这样一路闲聊着,不觉便到了店里。墨凝进店里看了一圈,见闫林玄不在,便问了一句,说是刚刚出门。墨凝迟疑了一秒,便问清了闫林玄去的方向,带着桃红和流芳抬脚出门跟了去。

        果不其然,那方向,便是上次墨凝安排小厮跟踪的方向。雇了辆轿子一路小跑追赶,很快便追到了上次来过的路口。上次,闫林玄便是在这个路口拐弯不见得。墨凝想着,令轿夫转弯加快脚程。却不想,拐过弯去,面临的事一大片住宅区,根本无法辨识闫林玄究竟进了哪一家院子。

        在此处下了轿子遣了轿夫,墨凝等人挠着头环视了一圈,还是不得而知。不得已,只得在路旁的茶水摊子旁就座歇息,顺便观察闫林玄会打从哪一家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天将黒之时,便见闫林玄从一处宅门出来,并小心地合好了门。墨凝起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刚好落入转过身来的闫林玄眼中。闫林玄一怔,接着站在原地不再迈步,微笑着看向墨凝。

        墨凝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结了茶钱,主动奔着闫林玄去了。几步大踏地走到闫林玄面前,开门见山便问:“采兰婆婆在这宅子里?”

        闫林玄笑容一滞,仿佛没想到墨凝会发出此问,惊异之余还夹杂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失落。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采兰婆婆不在这里?”这回轮到墨凝惊异了。

        “你一定要找她吗?”闫林玄问,仿佛要确认什么。

        墨凝则重重点头。

        闫林玄重重出了一口气,紧紧咬住了牙齿,青筋暴露之时,忽然一把钳住手腕,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开门入院。

        这是个格局不太复杂的院子,进深也不多。过了影壁向内走,越近房屋越闻嘈杂之声。闫林玄在院正中站定,手却并未松开。而此时的墨凝尽是被院内景象吸引,并未注意闫林玄仍紧握在自己腕上的手。

        院内石头堆砌、苗圃新土翻起,房屋内则叮叮当当,三五不时有人扛着木头家具进进出出。这一看,便是新院装修。

        “我想有自己的宅子。现下我也有你福玉号自己的生意。今后,我便想在此栖息,过自己的日子。”闫林玄说着,满目憧憬。

        “这是为何?”墨凝不解。

        “图个清静、自在。”闫林玄解释,“横竖你福玉号,是不受闫家控制的,我在福玉号做东家,父亲也是无法干涉。今后那些分红足够我生活所需,只是不如家中富足罢了。”

        “你和你父亲闹矛盾了?墨凝追问。

        “不曾。我不过是觉得,家事冗杂、沉重。”闫林玄说着,看向墨凝,“你懂我意。”

        墨凝愣住——闫林玄在暗指闫家旧事?

        而闫林玄的目光,仍然定定地落在墨凝的脸上。“我时而梦想,”他缓缓开口,“若能与你一起在此自在地生活,该是多么美妙。只可惜,机会我都错过了。”

        墨凝心里一抖,赶紧挣开了闫林玄的手。这才觉出手腕被紧箍的疼痛,便揉了揉。

        闫林玄看出了墨凝的尴尬,便笑道:“但既然你心里始终有阿清,我还有何话可说。”

        墨凝别过头,不想搭他的话茬,便吞吐道:“那、那阿兰去哪了……”

        闫林玄转过身,面色变得郑重:“墨凝,你当真决定,随着阿清胡闹下去吗?”

        “胡闹?”墨凝不解。

        “如今闫赵两家各自过着优渥富足的生活,他又何必执意打破这平静。”闫林玄道。

        “阿玄,”墨凝有些不悦,“过错方是你们,是你父亲,不是阿清一家。你这是在逃避责任,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墨凝!”闫林玄恳切道,“那可是通敌叛国之罪,你知大梁律法,通敌叛国属政治罪责,是大过,是要皇上亲自判定的。我一家未被牵连,已算幸运,而且这是闫家的幸运!难道,我闫家全部毁灭,这才是阿清与你所愿意见到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闫家毁灭,罪魁祸首可不是阿清与我,而是你的父亲。”墨凝说着,便不愿再交谈,“你若不会告知我阿兰下落,我便不与你多说了。”她说罢,回身要走。

        “墨凝,”闫林玄说着,撩开裙襟,冲着墨凝的背影单膝跪地,“阿玄求你了。”

        墨凝闻听此言,回过头来,见闫林玄此时向自己行跪,一时有些无措,犹疑间赶紧上前搀扶:“你这是做什么呀!”

        “我并非抹杀父亲过去的罪责,就连我,也是对不住你当初的情谊。但我求你从大局出发,慎重考虑,劝服阿清。”闫林玄不肯起。

        “你不要再说了,我做不了阿清的主。”墨凝拒绝道。

        “你难道就不为腹中孩儿考虑?”闫林玄道,“你难道,也想让他如阿清一般,孤单长大,亦或让他如大伯母腹中胎儿一般随母亲自缢而命陨?”

        墨凝心里一震。可是,仍未能说出什么。她不愿再面对闫林玄的面孔和话语,见闫林玄仍旧不起,便一甩手,转身向外走。

        闫林玄见墨凝不受劝,连声呼唤也头都不回,便站起身来,淡声道:“墨凝,若你当真姓赵,至此不受我劝,便也罢了。可你分明姓莫,你何苦如此?你并非赵家女儿,赵家可知此事?”

        墨凝驻足回头,一脸诧异而又不可置信的表情:“阿玄,你是在威胁我?”

        闫林玄一听“威胁”二字,顿觉自己过分,面色变得难堪、难过又自责。

        墨凝冷冷看了闫林玄一眼,再无话可说,转身继续了向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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