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话还真让佟璟天说着了。
为时一月的守丧期已过，这日清晨，佟沁儿与佟樾在府门前分道扬镳。一个进了宫，一个则去了英王府。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佟沁儿刚回到萱兰苑，便被贤妃拉进了房内，问了一大堆问题，无非是关于苏安阳的。这一个多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苏安阳会去投案自首。佟沁儿在府中守丧，又不能进宫来。虽是从英王那里听了个大概，可贤妃一日未从沁儿口中听到真相，她在宫中简直是如坐针毡，如今总算是见着人了。
“如今看着你，倒像是和以前有些不同了，竟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温和。”贤妃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这般模样的佟沁儿，让她看了心安。
佟沁儿轻轻的笑了起来。曾经她满心仇恨，立誓要让淑妃与苏安阳十倍百倍的偿还她们所欠下的债。这十几年来，她昼夜不停的训练自己，几乎把自己逼上了一个无法再向前的绝境。可是佟樾的惊人之举，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质疑。她一心要折磨苏安阳，想要她的命。佟樾一句责怪她的话都没有，甚至于亲自将母亲送去了律法面前。他难道不知劝母亲去自首，就等于将母亲推上了绝路吗？可他还是做了，因为他知道那么做，是对的。佟樾的行为，对于佟沁儿来说犹如当头棒喝！她忽然觉得在这个比自己年幼七岁的弟弟面前，自己竟显得如此渺小。那一刻，她心中清明了。那些人该偿还的，还是要偿还，只是，她不必再选择一种让自己为难，也让身边的亲人为难的方式。
她说，“因为佟樾，我心中想通了许多事情。”
这是贤妃第一次在佟沁儿眼中看到透彻，明朗。她想，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洗礼，这个孩子终究是过了自己心中那一关了。
“佟樾是个好孩子，他现在在承慕那里，我也放心。苏安阳真的是上辈子积了德了。”提起苏安阳，贤妃还是忍不住要咬牙切齿的，想到在佛堂里斋戒的淑妃，又道，“照你们这么说，苏安阳一人担下了所有罪责，淑妃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想要她伏法可是难上加难了。”
不管多困难，淑妃定是要付出代价，还那些冤死的亡魂一个公道的。可事到如今，对佟沁儿来说此事仍是势在必行的，却不那么的急迫了。她看着贤妃，目光坚定，“姑姑不必担忧，善恶到头终有报，她逃不掉的！”
“嗯，姑姑相信你们能做到。这些时日你不在宫里，太后娘娘也是担心的很，去请个安，让她放下心来。”
佟沁儿点点头，便和贤妃一同去了永安宫。却出乎意料的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多月不见踪影的李承轩。
贤妃轻咳了一声，扯了扯佟沁儿的衣袖，她方才回过神，忙跪下行礼，“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是个慈祥的人，不似那般威严，又常年礼佛，更让人觉得和蔼可亲，她笑了笑道，“好了，快些起来吧，在姨祖母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太后娘娘。”佟沁儿站起身，又向着奕王见了礼。眼神中显而易见的疑惑，竟被他堂而皇之的忽略了。
“别说你们惊讶了，承轩这孩子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月，适才有人通报说奕王请见，哀家还以为是听错了。”太后看向李承轩，更是笑的开怀，“你们猜猜这一个多月，他去哪儿了？”
贤妃与佟沁儿对视一样，默契的摇摇头。
“他呀，被一个江湖神医带走了。今日刚回来，便跑来哀家这里，盯着哀家猛瞧，做梦都没想到，这孩子的眼睛竟然能看见了。”说着竟流出了些泪水，兰芝忙拿了丝巾来擦，“没事，哀家这是高兴！”
太后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震的贤妃和佟沁儿瞠目结舌。“奕王殿下的眼睛…被江湖神医治好了？”佟沁儿讷讷的问，看向李承轩的眼神由疑惑转为了错愕。佟璟天说的没错，奕王殿下行事果然是出人意表。不是说，装作看不见是为了让敌人对他放下戒心？现在这又是何意？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恭喜殿下。”佟沁儿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承轩，而他却是安之若素又有些傲然的看向了一边。
贤妃心中也是疑惑的紧，可在太后面前自是不能追问的，她也是欣喜的笑了起来，装模作样的问，“却不知是哪里来的江湖神医，医术竟如此高明？这样的人才，要请进宫来才好。”
李承轩终于是悠闲从容的朝佟沁儿看了一眼，才不紧不慢的回道，“既是江湖神医，当喜欢游历人间，无拘无束，这宫墙大院难入其眼。儿臣答应过他，不对任何人透露此事，所以贤妃娘娘的问题，请恕儿臣不能回答。”
贤妃点点头，颇为理解，“也是，自古以来，能人异士皆是有些怪诞的心性的。”
“沁儿，你过来，承轩也来。”
见太后朝自己招手，佟沁儿应了一声，乖巧的走上前去，与李承轩并排而立。
太后拉过两人的手握在手中，欣慰的道，“你们两个都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也都是哀家最心疼的孩子。如今承轩的眼睛能看见了，哀家这心里实在是欣慰。只是沁儿在孝期，不然就早些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这样哀家才放心！以后承轩要善待沁儿，听到没有？”
“是，请皇祖母放心，孙儿此生只沁儿一个王妃，定不负她！”李承轩目光灼灼的看着佟沁儿，那眼神中的诚恳与坚定，不禁让她心脏停滞了一下，片刻后又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起。此时被他握住的手，也是觉得灼烫不已。
“嗯，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太后乐呵呵的拍拍二人的手，心中甚是满意。
看着侄女实在窘迫的紧，贤妃掩嘴轻笑，“承轩的眼睛重见光明了，这可是大喜事一件，皇上知道了，定是非常开心的。可曾去父皇那里请过安？”
“还不曾去过。”李承轩答。
“嗯，是了。皇帝因为你的事，已是烦闷了许久，你快些去给你父皇请安，他定是很高兴，快去！”太后笑着催促。
“是，孙儿告退。”李承轩这便要往殿外走，转身时，又勾起唇角，侧目看了佟沁儿一眼，极具魅惑。
“沁儿，来坐下，这段时间，想必是受了不少苦，过来让姨祖母好好看看。”这一个多月，她可是担心坏了。这孩子命运多舛，幼时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如今又让她知道了如此残忍的真相。怕勾起她的伤心来，许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感激的朝姑母看了几眼，佟沁儿点点头坐过去，仰着小脸，笑眯眯的看着太后，一副乖巧极了的样子。
“瞧瞧，这下巴都尖了些。”
“姨祖母不用担心沁儿，等过些时日，姑姑定是能将沁儿身上的肉，养回来！”她眨眨眼，满脸的调皮相，倒是真的把太后逗的笑了起来。
“好，姨祖母不担心，只希望我们沁儿以后可以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姨祖母就放心了！”
多日不见佟沁儿，太后硬是把她留在宫中用了午膳，闲聊了很久方才放她回去。两人走出永安宫，直奔钟毓宫而去。李承慕、李承轩都在。
庄妃本来好端端的，见到向她走来的人，竟抹起了眼泪。见母亲不停的掉泪，哽咽的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李承慕走过去安抚，“沁儿妹妹见了母妃这样，想必也是要难过的，母亲别哭了。”
庄妃点点头，好半晌才稳定了情绪。她拉过佟沁儿的手，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说了句，“沁儿这么好的孩子，老天怎么不长眼，竟让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那个苏安阳也忒恶毒了，如今竟让自己的儿子揭发了罪行，想来也是报应！”
“她已经付出了代价，我母亲也得以安息，娘娘您别难过了。”佟沁儿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已是一片平静，那个活在仇恨中的自己，仿佛是离得越来越远了。
“算了，事情过了就过了，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你也要想开些才好，这样九泉之下的人，才能安心。”庄妃拍拍佟沁儿的手，怜惜的说。想到奕王她又转而喜笑颜开了，“你们匆匆赶来，想必是为了承轩吧？这过了二十年，他自己都不抱希望了。谁能想到，这眼睛说治好就治好了，真是奇了！”
贤妃与佟沁儿自是无法同庄妃那般的欣喜若狂，但也得做做样子，于是，贤妃堆起满脸的笑容附和着庄妃的话。然后又看向李承轩，很快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镇定自若，温润从容，就让她放弃了，想要从李承轩脸上找破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佟沁儿心中也是急于要知道答案，但碍于庄妃在，又问不得，她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把李承轩拉出殿外去。
李承慕兴趣盎然的在一旁观察着李承轩与佟沁儿。那日在教场之上，李承轩被佟沁儿的疯狂举动吓得面色苍白，冷汗直冒，甚至呼吸都停滞了。在看到她毫发未损之时，才扶着身旁的柱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可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奕王，能让他崩溃到这种地步的，这世间恐怕只此一人尔。想着日后这枯燥的生活定是会多姿多彩了，李承慕不禁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来。
对于这段时间的失踪，李承轩给出了这样的一个解释，“我跟着师父四海云游去了。至于眼睛，我觉得还是看得见，要便宜行事一些。若那天不小心露出破绽，免不了要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见佟沁儿将自己置身于那样的险境，而他却因眼睛‘看不见’必须袖手旁观。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今生今世体验一次就够了。
“云游四海，选在这个时候…你刚刚说什么？你师父？你师父来京城了？”李承慕大叫，“有悔道长来京城，你居然不告诉我！你…”他恶狠狠的瞪了奕王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看着在□□间愤怒大步前行的英王，佟沁儿有些傻眼，“有悔道长？就是那个传说中武艺绝伦，打败过我师父，后来突然人间蒸发的江湖第一高手？他是你师父？可我听说有悔道长是不收徒弟的。”
“师父百岁之时收了我这么个徒弟，那年我十二岁。”
“这样，那他不是一百一十五岁的高龄了？怪不得你功夫这么好。那三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承轩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嫉妒。”
佟沁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谁说奕王殿下整日死气沉沉，似榆木疙瘩般？“以前你的眼睛看不见，才能免遭迫害。现在睿王也回京了，以后平静的日子，怕是要离你而去了。”
李承轩这次回的很快，“你的日子平静不了，我的又岂会平静。”见眼前的人儿愣愣的看着自己，他又是淡淡一笑，抬手轻揉了下她的耳垂，温和的道，“别想那么多，一切终会平静的。”
直到李承轩的背影完全离开了视线，佟沁儿猛的抬手捂住发烫的双耳，那温柔的触感仿佛仍旧停留在左耳上，挥散不去。忽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的她的预想。佟沁儿轻咬下唇，呆呆的伫立在那里，许久未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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