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闲谈之语
太子府上,年味甚浓,太子妃在偏殿接待一些官宦朝卿的夫人们,笑声不绝入耳。偏殿大门敞开,能看到院中的寒梅,只是自皋帝来访之后,就没人再去修剪了,略显得杂乱无章,不过倒是有了些大自然的风味。
太子这边早早的回了上门礼拜的官宦,只留了嬴国候和一品军侯嬴谢在书房内闲谈。房中炭火很旺,映得三人的脸微红。案几上各种茶点,堆了满满一桌。
太子俊稷坐在案几的一侧正对书房门,嬴国和嬴谢并肩坐在案几的另一侧。
“侯爷该想想办法才是,陈文靖那里多年掌管兵籍,器仗,军令,我们兵力再多也少不了他兵部尚书的配合。这个兵部尚书一党我们可丢不起。”太子眉间略带焦容。
“太子勿躁,陛下不会拿他怎么样的,罚是要罚,不会伤其根本。”嬴国道。
“侯爷何意,父皇都已经将此事交给了凌王,我们刚刚指控了他凌王窜通椕州刺史鱼肉百姓一案,这次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陈文靖的。”太子甚是不解。
“主审人是凌王,最后定罪的还是陛下,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人神公愤地大罪,太子不用如此心急。”嬴国见太子又要开口,抬手在空中一扬,打断了太子的言语,继续道:“我们现在越是不管不问,陛下才不会怀疑太子有意庇护陈国公,若是被陛下认为成了结党营私对他陈国公反而更加不利。”
“那京兆衙门那里?”太子问道。
“现在京兆县令不是在申办这件案子了吗,凌王他也拿不住什么把柄。那叫什么···杨柳的尸体现在还在那京兆府门里停着呢,就凭凌王现在的状况,怎么他也不敢随便给陈国公加一个和京兆县令联手欺压百姓的罪。”嬴国边说边吃着果子,喝着小酒,神态不似太子那般急躁,甚是平静。
“这个陈文靖,没事非要那青楼的女子做什么。”太子听完嬴国的话,也稍稍松了口气,有惊无险的叹了一句。
“这也怪不得他,皇后也做得过分了些,兰成公主下嫁前逼着人家休了之前的三妻四妾,弄得堂堂一个二品官衔的兵部尚书到现在一年多了都没有个二房。偏偏他又至今膝下无子,才背着兰洁在外面养女人。去艺馆抢人,确实过激了些,你回头私下安慰安慰他,还有兰洁那里,她那性子该收收了。”嬴国道。
“知道了,只是凌王那里,我们怕是又要从长计议了。”太子抹去了烦躁之意。
“凌王是怎么知道艺馆夺人一事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竟比瑢王这个目击者还清楚?”嬴国放下酒杯,历眉微微皱起。
“那日秋韵楼红娘横尸京兆衙门,弄得满城风雨,凌王知道也不奇怪。”一旁的嬴谢宏亮着嗓子,一只手一边往嘴里送东西一边说,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面,漫不经心的样子。
嬴谢这话一落,立马打破了适才有些紧张的就局面。太子和嬴国都放下手头的酒杯和茶点,安静片刻,想想嬴谢虽然不知何为朝局,但适才那句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关于凌王如何知道艺馆夺人一事的也就此翻篇,不再讨论。
“我听闻年终盛宴那日,纯静公主府上的嬅雨姑娘也被叫去了武英殿和皇室宗亲一起吃的年夜饭。”嬴国转了话题道。
“恩,我也觉得奇怪,连像侯爷您这样的两朝重臣都不得参与,怎么就她一个布衣身份竟能和皇室同起同坐。”太子脸上略有诧异之感。
“若是陛下的意思,太子殿下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嬴国眼里全是话。
“嬴侯爷的意思是,父皇看上了嬅雨姑娘吗?说不定她能出席年终盛宴是璟雯的意思呢?”太子表示不解。
“要说众皇子中谁最了解陛下,太子可就逊色于凌王啦。”嬴国道。
嬴谢听得模棱两可,见太子也没明白,便插话道:“这个和凌王有什么关系,父亲,您能不能有话直说啊。”
“纯静公主毕竟只是个公主,自越国回来虽皇恩不断,但以她一人之言,陛下恐不会破例同意一个寻常百姓之女登堂入室。”嬴国眯着眼睛道。
太子微微点头,没有马上回话。自从在璟雯生辰那日,第一次见到嬅雨之后,便觉得她与旁人不同,第二次就是年终盛宴,更觉她楚楚女子,娓娓动人。又想到昨日去璟雯府上拜访,竟谁也没见到,片刻后,太子道:“年节刚过,璟雯就闭门谢客,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大年初六,陛下会亲临佛山祭礼,到时候皇室宗亲必定跟随,纯静公主自然也会在队列当中,太子何须急于一时。若嬅雨姑娘再次被列入随驾伴行,太子该如何把握,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嬴国道。
太子歪了歪脑袋,似听见去了,又似没听进去。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能隐约听见从偏殿传来的欢声笑语。这声音当中,太子妃的声音最是牵动太子的耳膜神经,太子俊稷听了良久,没有出声。
这时一品军侯嬴谢府上的一个府役前来传话,说小姐嬴姬病了。嬴谢顿时没了闲谈之趣,丢下酒杯就匆匆回府了。嬴国见太子也已稍稍有了倦容,来访也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便也告辞回府了。
要说这个嬴谢是个久经沙场,拥有披靡战术的血性男儿一点没错,若说他是个情种也一点都不为过。天下有多少女子都想投入军爷的怀抱,可嬴谢这位军爷却是独爱某个人的温柔乡。年过四十的嬴谢至今仍只爱府上的正室菲雯一人,虽然妻妾成群,却是一个也入不得嬴谢的眼。
以至于膝下只有一女嬴姬,正妻菲雯所生之女。
当年嬴谢迎娶二房三房四房的时候,也是被其父嬴国所逼。无奈做父亲的逼得了儿子迎娶,却逼不了儿子与谁同房。久而久之嬴国也就逐渐放弃了让嬴谢传宗接代的念想,方换得眼下父子间的融洽与和谐。
怪哉,怪哉,军旅之人有钟情,估计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面都改变不了的血性般的爱情。
在嬴谢还是个副将的时候,随当年的一品军侯齐慕泽发兵北海。不善水战,更不懂水性的嬴谢不慎跌落夹板,落入河中,抱住一根浮木随着河流飘落下游。幸得熟悉水性的菲雯相救,才得有余生。
自此嬴谢便情定菲雯,彼此相约,待北海一战告落之后,一同返京,誓言要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爱屋及乌,嬴谢对小女嬴姬也是百般疼爱。在嬴姬很小的时候,作为将军的嬴谢不得不以家国为重,因此错过了不少嬴姬的童年时光。为了补偿女儿幼时错过的父爱,嬴谢对已然成年的女儿仍是百依百顺,在嬴姬面前全然没有军旅之人的硬气。
眼下听闻小女嬴姬病了,真是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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