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空惹啼痕
书房中烛光幽暗，映着嬅雨的苍白，映着璟雯的不舍，更映着祁王的欲伸手来情不允。
嬅雨轻手安抚着璟雯，眼底藏着眼泪看了看祁王。
啼血散，热毒之首。嬅雨虽对毒物没有深刻研究，但对此毒也是略知一二。毒性四至五天后发作，气血逐渐沸腾，以至咳血，常人服下终会吐血不断，失血而亡。可对嬅雨来说，此毒和自己体内已有的奇毒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虽保得住性命，但咳血是没有办法避免了。
“既然知道是什么毒了，璟雯我们回府吧，不便在此叨扰。”嬅雨柔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祁王心里。
璟雯抬起头来，像是没听见嬅雨的话，摸了摸眼泪，对祁王俊昇，道：“眼下我们已经知道是虞妃要害我，可有什么对策。”见祁王只是站着不动，继续道：“我知道兄长向来远离宫廷，远离朝局，从不管他人之事，但此番人命关天，兄长也要袖手旁观吗？”
祁王早已参与了党争，只是明面上看不出来。袖手旁观这几个字，实在让祁王倍感压力。他走近一步，道：“投毒一事我既然已经知道，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也定会让虞妃血债血偿，只是希望公主能够配合。”
“怎么配合。”璟雯问道。
“暂时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夜的投毒之事。”祁王看着璟雯，一脸肃然。
“兄长是已经有所计划了吗？”璟雯道。
“公主也知道我一直悠闲度日，与皇室官宦来往关系甚疏，才有了眼下的平静无扰。虞妃投毒一事，自然要管，但不想因此被误会成争劝谋位之举。希望公主能够明白。”祁王道。
“好，只要能为嬅雨报了此仇，我璟雯一定配合。”璟雯也站起身来，略施一礼。
祁王微微点头，目光悠悠再次看向嬅雨，然后在身边的一堆书卷中抽出一张方子，又到书房的另一侧，一个箱柜中取出几幅用纸包裹这的草药，递于璟雯，道：“这是暂缓毒性的方子，回府后立即给嬅雨服用。”
璟雯接过方子和药物，用手指握得很紧，包药的油纸在压力下咯咯作响。璟雯心急想马上回府给嬅雨煎药，便让嬅雨起身马上回府。但到底她还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不是特别知道该怎么照顾他人。没有给予嬅雨搀扶，便顾自先向书房门口走去。
嬅雨见势，努力站起身来，扶着案几惨白的手微微颤抖。
啼血之毒已然和嬅雨体内的奇毒相融，一面是新毒推动血液，一面是旧毒凝结在心，一时不能自己。嬅雨勉强往前走了几步，祁王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明明伸手就可以搀扶一下，可就是怎么也触碰不到。
璟雯走到门边，感觉有些不对，嬅雨没有跟上来，便站住了脚步，往身后看去。
此时的嬅雨忽感一阵钻心之痛，眼前的地面开始晃动，冰凉之感从手指向心脏穿刺而来，脚下没了主张，跪倒在地上。祁王连忙上前，还是迟了一步，在嬅雨身边单膝跪下，握住了嬅雨的一只手。
时间可不可以过得再慢一些，去减缓璟雯急促而来的关切脚步。
这一握，彼此心中波动万分，一方的灼热，一方的冰冷。祁王低头垂目，没有言语，却甚过千言万语。
嬅雨余光中看到了璟雯的扑面而来，忍着撕心之痛，从祁王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搭在了璟雯伸来的援手当中。
璟雯见嬅雨如此反应，更是一刻都不能停留，搀扶着嬅雨便夺门而去。
书房的门被打开，寒风铺盖而来，豪不留情的吹打在依旧跪在地上的祁王。披肩长发，扶风而起，在空中舞着悲切，画着忧凉。因是半夜起身，衣着甚是单薄，可祁王竟是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说的可不就是此情此景下的祁王俊昇。
剑枫见璟雯搀扶着嬅雨出了祁王的书房，便命一个府役去好生送着。自己折回到了祁王的书房当中，见主子竟跪在地上，连忙关上了房门，将祁王扶起身来。
“明日·我要见太医华驮，安排一下。还有，让刑部尚书李玄留意虞妃的如绘宫。”祁王边说边起身，来到烛台前，修剪烛心。
“是，殿下。殿下还是再睡一会儿吧，没几个时辰便是辰时了。”剑枫道。
“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剑枫看着祁王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劝不动的，便也退下了。
大年之夜，深夜掌灯的当然也不是只有祁王府一处。全京上下守夜的人家比比皆是，祁王府这个没有守夜这个习俗的府第，被夹杂在灯火通明的千家万户当中，也变得没有那么显眼。
璟雯和嬅雨回公主府的这一路，好在有一个祁王府的车夫相送，方免去了嬅雨又一次马车内的惊心动魄。
到了府中，璟雯立马命人去煎治汤药，把方子甩给一个宫女让其立马就去药行抓药。那宫女拿着方子站了良久，看了看这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公主搀扶嬅雨离开的背影，一时不知是听公主的现在就出门去办，还是相信自己知道的常理，天亮后再去。
这一闹，嬅雨再次被璟雯关进了房间，不许下床，不许受风，婢女们轮番连夜伺候。一想到自己在京城当中唯一的闺蜜，眼下命不久矣，忍不住就在嬅雨的床前落泪，搞得像似这床上躺着一具尸体一样。
嬅雨怎么安慰都止不住璟雯的眼泪，不经暗自叹气，只能是让璟雯先伤心一阵时日了，总不能告知璟雯自己身体内有奇毒，能与啼血散相抵抗，是因为易容所致。
年关节下，纯静公主府再次闭门谢客，所有前来拜访者无论何人一律请回，理由就是本公主心情不佳，正值吃斋念佛当中，望能洗去尘世纷扰。
这个年没过好的，当然也不只是纯静公主府和祁王府，还有太子一党的陈国公府。倒是凌王府上，比年前更有了些活气，来往攀附的官宦虽少，但至少经椕州一案之后凌王的势力有了些许回暖的现象。
皋帝的金口玉言命凌王查办陈国公艺馆夺人一事，也来得正是时候，弄得原本飘在云端的太子不得不放低姿态，从长计议。
凌王重获皋帝重视原本也不在祁王的计划之内，只因艺馆夺人一事发生之后，瑢王就被派去了椕州发放赈灾粮，连轩王也被罚于祠堂跪经。一时安排好的两个目击者都排不上了用场，也就是凌王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谁料这个凌王得知后竟闭口不言，临了临了，算他会挑时间，也拿捏得了皋帝的脾气。
在年终盛宴上巧捷地驳回了皋帝的部分圣心，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虞妃在他背后捅了多大个篓子。
母以子为贵，子又何尝不需要一个在后宫能够叱咤风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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