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死神闻夜来 下
似乎有浓重的黑色的雾扩撒开来,将雪橇前秦松的身影吞没。风清越费力的睁眼,喊道:“秦松?莲儿?”
无人回应,厚重的黑雾铺开,似乎将她隔绝在一个孤独的噩梦当中。风清越惊慌起身,向前探索,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体四肢已然健全,手掌上的十指分开,纤纤伸长触*摸在没有实质的黑雾当中,如同莹白玉石淡淡发光。
“有谁在吗?”风清越再次开口,却听见自己声音清越如银铃,不再是撕*裂沙哑。可她不曾喜悦,就看见黑雾中有一道血红的光线探出。光线中有两个人影,一黑一白,怪笑着前来。
黑白双棋。白棋司徒空手执长剑,黑棋司徒不空双手握刃。黑棋怪笑,声音破败如阴间妖风:“风姑娘,好久不见,可是好些了?”
风清越咬牙,手指在浓雾中握紧,却意外捏住了一个冰凉的剑柄。低眉看去,正是凝雪剑。风清越再是一喜,横剑向前,厉声道:“黑家狗贼,今日我便取了你们性命!”
“风姑娘许久不见,大话倒是说得更加的顺溜了。”白棋笑道。
“狗贼,拿命来!”风清越身起,剑影伴随心中怒火喷薄而去,在深深黑雾和红光中,划出一道七彩虹色,如天外飞仙,飘然而到。
白棋冷笑,侧身后退,右掌向前蓄力,左手横剑劈出,截住了从天而至的绚丽虹色。黑棋怪笑着从天而降,双手利刃猛然如山压下,正好击在了被格挡住的凝雪剑身上。凝雪剑被这么上下夹击,却是“咯吱”一声,从中碎裂开来。
风清越眼睁睁看着掌中宝剑碎裂,就如当初在无名山庄后院,漫天冰晶飞起,冻住了一切。愕然、恐惧、绝望,伴随这被深深埋葬在心底的可怖记忆一起浮现冻结,在脑海中凝固盘旋,撕*裂层层愤怒、仇*恨,只剩下黑色的绝望和怯意。
在惨死的父母面前,在覆*灭的无名山庄面前,在被击碎的凝雪剑面前,在四肢残疾的痛楚面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用了深深的仇*恨火焰掩埋着自己的恐惧,她如此的恨,就是如此的怕着。怕着亲人的丧身、怕着无名山庄的覆*灭、怕着最后的死亡。
也许她不是恨,而只是害怕。害怕最后的希望破灭后,会是永不能翻身的死亡深渊。
可棋僮的声音还在无情的嘲笑着:“风姑娘,凝雪剑早就破损了,无名山庄也早就没了,你又何必再坚持下去了?”
不对,不对!风清越大声嘶喊,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泪水在脸上垂下,又在冰寒的阴风中冻成粉末。
“风姑娘,如今你连双手双脚都没了,还想要报什么仇?不如也和你父母一样,去往黄*泉团聚吧。”
风清越想要用手抹去脸上冰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回了模糊的肉*团。血红烧焦的血肉可怖又可怜的垂挂,她愕然甩开,又跌坐在雪面上。
黑色的雪、红色的光,一切都如同在噩梦当中。真切的、无法醒来的噩梦当中。棋僮桀桀的笑声在雾中回荡,却不见了身影。红光中再次出现了两个人影,却是最为熟悉的父亲和娘*亲。
“爹,娘!”风清越哀哀叫到,抬头看向前来的面孔。
可怖的面孔。死人的僵硬和灰色,父亲面上不再有傲人的笑容,却是死灰色的惨笑,面容浮肿,嘴角撕*裂流着污血。母亲也在一旁温柔笑着,被铁水烫坏的面容可怖的扭曲着,将记忆中的温柔变成了残*忍扭曲的笑容。
“爹,娘?”风清越迟疑开口,眼神惨痛又不敢相信。
风夫人柔柔开口,烫裂的嘴唇似乎开到的耳边,森白的牙齿上下阖动:“清越,是娘啊。娘和爹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吧,不要再管凝雪剑,不要再管无名山庄。我们一起去吧,在地狱黄*泉,永远在一起。”
“不要,不要……”
风未名接道:“清越,何必再执着于世间。现在活着于你也不过是痛苦,没有了无名山庄,没有了凝雪剑,你又如何能生存?放下仇*恨,也不要害怕,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不需要你复仇,也不需要再去重振什么山庄的威名,我们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了,也在一起。所以,跟我们一起死了吧!”
风未名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喊出更是呲目裂唇,嘴角的污血流下,将他面目染得可怖如鬼。
“不,我不要死!”风清越大喊,打断父亲归魂的吼叫。“我可以不恨,可以不报仇,但我不想死啊!爹、娘,我没有保住凝雪剑、没有手刃了仇人,甚至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残废样子,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只有十七岁,我还未真正的去爱上某个人,人生中那么多喜悦和欢乐我都没有体验,我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死了!”
“清越,我可怜的孩子,你如今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喜悦和欢乐。不如跟我们一起去了吧。”风夫人劝道。
“不,我不想死。”风清越痛哭,残缺的双手向前胡乱挥舞着。不是仇*恨,不是非要去承担什么家族复兴的重任,只是不想就这么死了,不想就这么还未深深爱过、还未真正做过什么,就这么死了。
不管亲人是否还在,不管曾经眷顾的港湾是否还能恢复,不管自己的身*体再怎样的残破,都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哪怕是身在毫无光亮的深渊,是在没有希望的绝境当中,风清越还是想活着,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何况,光线和希望已经悄然出现了呢?
秦松看见风清越在雪橇上胡乱挥舞这着双臂,脸上挂满泪珠,口*中还模糊的喊着什么。秦松心头一紧,不管不顾的上前抱住了残缺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这么的冰凉,没有四肢的躯体在怀中胡乱拱动,却是这么的柔*软无力。秦松听见风清越在耳边低低叫着:“我不想死,不要死。”瞬间心底有柔*软的东西被击中,曾经发下的誓言如钢铁在心中坚*硬了决心,秦松牢牢抱住风清越,任她残缺的手臂在背后击*打,柔声道:“不会,你不会死的。我说过要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的。”
低沉的声音、温暖的怀抱,像是黑夜中微弱却醒目的光亮,绝境中点起的希望,让风清越疯魔的击*打漫漫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下,眼睛慢慢合上,只剩下满脸冻结的泪水。
秦松将风清越轻轻从雪橇上抱起,看向众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又是一句凄厉的女声在耳边唱起:“天月盈似血,地狱黄*泉开。雾浓噩梦至,梦断无人归。”
伴随着歌声,是惨淡的浓雾向众人铺天盖地而来,红色的月光隐隐透过云层洒下,把整个雪原染成一个血*腥残*忍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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