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死神闻夜来 上
寒风凛凛，大雪漫天。才是冬月过半，北冥的高原上早已是一片雪白迷蒙。
厚厚的雪堆积在地面上，一脚踩下去便可没膝，再加上呼啸而过的北风和鹅毛大小漫天飞舞的雪花，整个天地肃杀冰冷，连鸟儿也不愿飞越，
可，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在这茫茫的冰天雪原之上，有一行人正在缓慢的走着。带头的是一个男子，全身裹*着厚重的皮袄，在雪地上行走，却如履平地，再看他走过的脚印，只是浅浅的映在雪面。而后跟着的数人有男有女，都衣着厚重。最后竟然还跟着一座雪橇，上面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子，用几件熊皮、狐狸裘衣严严实实的围住。若说前面几人都已穿得十分厚实，那这雪橇上的女子可以说是包裹得密不透风了。
的确是被包裹*着的，双手双脚皆被遮盖严实，就连头脸也用风帽挡住，看不出容貌。拉着雪橇的是个精状的男子，他身穿一件棕色的熊皮袄子，风帽未戴，整个头发眉毛皆被大雪染成白色，只见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秦松，换我来拉一程。”队中一白袍男子退到雪橇前，伸手搭住套在熊皮男人身上的绳子。
“不用。冷将军，我已说过要终身照顾风姑娘，若是这点力气都没有，我又如何能许下如此承诺。”
冷清秋只得作罢，手掌握住雪橇上的绳索，暗暗用*力。行了一阵，在茫茫白雪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一抹人影在风雪中隐隐出现，看不真切。一行人都紧张了起来，带头的男子悄然握住了背上的长刀。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虽是隔着漫漫风雪，却像是响在了每一个人耳边。
带头的男子放松*下来，双十合*十礼道：“天演大师。”
话音刚落，刚才还远在天边的人影出现在了面前，正是披着明黄袈裟的少林和尚。天演合掌还礼，笑道：“相别两月，林施主还是别来无恙啊。”
林英道：“大师有礼。此去嵩山，可还无恙？”
天演道：“施主有劳。此次回嵩山，恰逢旧友到访。他也听闻宜歌之事，叹未能尽上一力，便也跟来了。”
一虎背熊腰的髭须男子从一旁走来，抱拳粗声道：“在下项立灞，是飞鸟中的‘雄鹰’。”说着手掌平举，托起一个小小的银哨，上面刻画的苍鹰振翅欲飞。
林英动容：“兄台可正是晋北小霸王，人称‘小项羽’的项总镖头？”
项立灞沉声回道：“兄台过奖。在下也不过是在北地开了家镖局而已。不过在你们当中，还有一位是于我有些恩怨的。”
项立灞挺身而立，虎背熊腰的身姿给人一种压*迫的震慑，而现在他的双眼正炯炯瞪着一行人的末尾，全身黑衣远远跟着的残月。
项立灞又道，声音如刀：“敢问女侠姓名，竟在我晋城杀我威海镖局十八好手，就算是为了得到玉花瓶对付黑家，也不必伤我手下如此多性命！”
残月不语，默默停住最后，黑色宽大的风帽遮住面容，整个人散发这极冷的气息。
项立灞得不到回应，冷哼一声，便掠身袭去。不看他身躯庞大，身法却敏捷如鹰。残月正面看去，看见一座黑压压的小山迅猛的压来。小山伸出双臂猛击，就算是千钧巨石也会被拍的粉碎。
可他却拍了个空。残月不似巨石，却似随风摆*动的杨柳，在袭来的山压石裂的掌风中飘荡开来。她也未出招，飘荡的身*子落在了旁边的雪地上，冷冷的映射着。
项立灞一击不成，便又是掠身而起，如大鹏展翅掠到半空，想要再次压去。这是，他却见一道青白身影出现在面前，不知身影怎么挥动了一下手臂，他积蓄欲发的千钧之力便被徐徐化去，跟着青白身影落在雪面上。
林英身着青色皮袍，内裹*着月白长衫，正对这项立灞微笑道：“项兄何必着急，前面不远便是昔日北冥古战场了。到了那里，还怕没有可打的架？再说残月姑娘也是飞鸟中人，此刻出手，可不是正如了黑家的意？”
项立灞跺脚恨声：“好，这样杀*人如麻的女鬼也可以是飞鸟中人，当真不错！不过你林兄也只是小小鹧鸪，犯不着来教训我！前面便是古战场，那项某就先行一步，好去看看那黑家又有些什么鬼人，让我杀个痛快！”
说完，便转身向前快步行去，不管林英一行人了。
林英苦笑，天演大师也合*十行礼，道：“项施主脾气向来是急，就让他先去吧。”
众人默然，只是跟着项立灞前去的脚印向北冥古战场行去。
天色暗沉。本就没有阳光的云层在夜色下更显阴暗。北冥的夜起的早，也起得更浓。
林英点燃火把，在茫茫雪原中极目望去。高崇的白麓山脉已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向北望去，是一片苍茫的雪原。层层白雪堆积，有处堆积成小山，有处又平整如明*镜。远方目极之处，有一座灰色破败的城楼，在暗灰的夜色中宛如幻影。
这里便是古战场，五百年*前夜冥王的百万冥兵埋葬的地方。而那座废城，便是昔日的冥都——天阑。
夜来得很快，浓*黑的夜色从北方的雪峰上染来，迅速吞没了整个雪原。林英高举火把，向前呼喊：“项兄，等等！”
前方却不见任何回应，林英将火把低下，看见雪面上留下的深深足印。足印宽大，鞋履上花纹清晰，正是项立灞所穿的鹿皮短靴。足印向前铺开，有的完整清晰，有点模糊残缺，可见项立灞走得很急。
林英摇头唉叹：“唉，项兄这性子，也难得威海镖局能……”
话还未完，便听见前方有一声急促的惨叫传来。众人皆惊，迅速向前方赶去。
约有十里地远，林英举高火把，看见前面有一黑色人影跪伏*在雪地里，面目朝下，身形庞大。
林英正欲前去查看，却被赶来的冷清秋一把拉住：“且慢，先看看脚印。”
林英将火把垂下，照得周围丈许地一片雪亮。那卧伏的黑影正是项立灞，他身*子后有一道足印，两旁雪地平平，一无痕迹。林英立在他身旁，脚后也是一行足印，足印虽浅，却是履纹清晰，与林英足上鞋底相对附和，正是刚才前来时所踏。
而后数尺，有冷清秋足印，再是天演大师与花无祭、李银莲与织箬、杜子青，而后是秦松深深立在雪地中的足迹，连上两道刀割般的雪橇印迹。落在最后的是残月，女子秀足，落在雪面上是浅而轻的弯月形状。
林英沉吟道：“四面再无他人足迹，可见项兄是被远处袭来的暗器所伤。我倒要看看，这暗器究竟是什么？”说着，将项立灞尸身扶起，看向他腰*腹的伤口。
项立灞尸身已然僵硬，腰*腹上的衣襟破开。项立灞双手紧*握成拳，却是深深砸在自己的胸腹当中。胸骨塌陷，腹部破裂，污血凝结，肚肠流*出，粘冻在雪面上。肚肠中未消化完的残渣泄*露*出来，被黑血染做一团，又被低温冰雪冻住，令人作呕。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再出声，实在是想不出为何项立灞会如此自毙在风雪当中。
李银莲不忍背过脸去，却感到一阵阴风猛烈刮卷，将天上密布的黑云刮散一脚，一轮血红的圆圆的月亮显现出来。如同黑夜中可怖的血眼，就要择人而噬。
天演低声念起佛号：“阿弥陀佛，血月已至，血狱将开。”
仿佛是要回应天演大师的预*言，一道凄厉的女声从寒风中传来：“天月盈似血，死神闻夜来。道是人心恶，恶*人先断肠。”
歌声飘渺阴寒，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让人辨不出是何方向。众人只觉得那女子是在耳边幽幽低伏唱着，将幽冥千年冰雪阴寒直直吹入人心。
李银莲只觉得身心俱冷，似乎一块寒冰有一块寒冰在胸口化开，四肢冰冻麻木，脑中也昏昏沉沉。就在要昏睡迷失过去之时，身后又是一身惨叫传来，是女子尖声撕*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李银莲回头，正好看见雪橇上呆立不动的风清越发起了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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