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述明朝旧事
李老大算是从鬼门关逛了个来回，我让李家大嫂用湿毛巾把他额头上干了的黄土擦干净。
清理好之后，我将铃铛收好便朝着外面走去，李家大嫂也快步跟了出来。
“放心吧，李老大已经没事了。”不光是李家大嫂，我也松了一口气。昨晚独自去乱葬岗为李老大找魂就差点交代在那里，现在回想起来也有些后怕。尤其是何小小鬼变之后的那张脸，狰狞可怖。
李家大嫂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意。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看着她有些臃肿的眼眶，也不知背地里流了多少眼泪。既然此间事情已了，我也没有过多停留的打算。再去看了一下李老二之后，我便说先行离开，黄昏的时候再来给李老大做一次镇魂。
送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朝她点点头转身正欲离去，才走了两步就听到李家大嫂在我背后喊道：“昨晚谢谢你，凌晨的时候还在外面询问我家那人的情况，你说要进来，我还是按照你之前的吩咐把你挡在了外面，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啊。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昨夜三点多？我脑袋昏昏沉沉的，昨夜三点多自己肯定已经在旅店的被窝里了，那么来李家的肯定不是我。还好李家大嫂没有开门，不然昨夜我还真是白忙活了。强自打起精神，我快步回旅店去了，现在我还真没精力去了解和解决这件事。
小病困半日，大病睡一天。
老秦和我怕风雪再反复走在路上没个安身的地方，于是我们便打算多滞留两日等到风雪完全停歇了再继续赶路。正好重感冒了的我可以稍稍休息，毕竟铁打的人也怕伤风的病。白天的时候全靠老秦给我用毛巾散热，旅店老板也送来了药，吃了药之后睡了一觉，黄昏的时候我才晃晃悠悠地醒来。
“现在几点了？”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坐在床头看书的老秦。他替我看了一下时间道：“已经快六点钟了，怎么了？”
“快六点了都！”我从床上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送佛送到西，李老大好不容易让我给治好了，还差最后一步千万不能够含糊。
出了旅店，冷风一吹我顿时一个哆嗦，才熄灭的风寒之火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架势。幸好雪已经不再飘了，只是风烈了些。冬日的黄昏去得快，黑夜来得也格外迅疾。
再次到了李家，心情也有了几分变化。李家二嫂开门把我迎了进去，说是李老二也已经能够进粥饭了，这一次多亏了我。我问她李家大嫂哪里去了，她有些无奈，说是今儿个黄昏的时候李家大嫂的娘家来了个人，说是娘家出了点事让她赶紧回去下。李家大嫂也是个孝顺的人，真做不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事，便立刻跟着那个人回娘家去了。
我点点头，跟李家二嫂说了声让她去给我找一个铜质器皿和一些清水来，然后我先往李老大的房间去了。
李老大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我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有些涣散的瞳孔也已经恢复了原状。之前发黑的印堂现在也只是有些青紫而已，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过会只需要我给他再定一次魂，他明天就能够醒来，再稍稍休息个两日，就能够下地行走了。
铜质器皿很快就找来了，那是一个平日间放在灶台上舀水的大铜勺，我将李家大嫂早上交给我的锡块取出放在了铜勺里，同时在铜勺中放了一些水，水恰好能够漫过锡块。
我让李家二嫂把桌上的煤油灯点上。，电费还算昂贵的年代，煤油灯和蜡烛在乡下和一些偏远城镇依然是照明的主要工具。
我们两人协力将李老大给扶坐起来，李家二嫂虽是女流，却也有着一身力气。我让她帮我扶着李老大，不要让他倒下去。我将装着水和锡块的铜勺在煤油灯上来回烘烤至铜勺里的水沸腾，然后将铜勺拿到李老大的脑袋上方来回转了几圈。如此持续了三次，三次之后我将铜勺里的水倒掉，并且等锡块冷却后将其取出。
这是一种很惯用的镇魂手法，锡块可以将李老大灵魂深处所有的忌惮提取出来，我也可以凭借着锡块呈现出来的形状推算出他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在很多地方，此法还有一个名字叫炀锡，炀锡之后，被炀锡者三日之内不可出门，必须在家静养，否则很容易被再惊掉了魂。
一切事了，我问了一下李家二嫂昨晚“我”凌晨三点多来叫门的事情，她说她昨夜睡得很死，没有听到。既然在她这里没有问出什么，李家大嫂也不在家，无奈之下我只得再将以后入夜要锁好门谁叫都别开的事情嘱咐了一遍，然后离开。
老秦很够意思。回到旅店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准备好了吃食，好小子的还刻意去厨房为我熬了一碗白米粥。我才坐下，旅店老板夫妻俩就来了，老秦笑着就迎了上去。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老秦又喊他们过来喝酒了。
身体不好不能够喝烧酒，无奈之下我只得跟老板娘一道喝黄酒。
“昨晚你回来之后又出门了？”旅店老板喝了口酒露出询问的表情。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
“昨晚三点不到你回来的时候是我给你开的门。后来三点四十几的时候我又听到了你喊开门的声音，喊了两三声之后，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却又看不到大门口有人。后来我就又睡下去了。”旅店老板说露出歉意的表情。
我心里骂了两句脏话，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脏东西作祟，从李家一路追摸到这里来了。但这件事我也不方便直说，便稍稍思忖了下道：“老板你肯定是听错了，我回来之后都不可能出门的。今晚你要还是听到了，就继续睡你的，都是一些错觉。”
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咯。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晚上闭目养神，绝对不睡死过去，我倒要看看今夜那东西还来不来了。
聊了一会，得知旅店老板夫妻俩祖上都是住在这里的，便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在过去有谁家的新娘在新婚之夜或者是新婚当日死了的，都好几百年了，算是个传说了吧。
这一回轮到老板娘摇头老板点头了，作为一个能够跟老秦聊到一个坑里去的角色，旅店老板那是对陈年野史有着极高的热情啊，尤其是对本地的一些乡镇纪实更是热衷。我一边喝着黄酒一边听他把这个尘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明朝时候本地有个短命乡绅，四十岁出头就死了。留下一个独女跟一房夫人，独女生母也去得早，二夫人膝下也没有子女。两人便相依为命，日子倒也算过得融洽。
直到有一天，一个落魄书生前来投宿。那时也算不得兵荒马乱的年代，可那书生就是一副落魄样子，原本只有两个女人为主心骨的家向来心善，见那个书生可怜兮兮的便收留他居宿在此。
小姐喜欢诗词绘画，书生本就擅长这些。传说那时候也是连夜的大雪，书生住在乡绅府中短时间也无法离去，白日间帮把手做做杂物，闲暇时间教导小姐作诗绘画。二夫人也是一个豁达之人，问清楚书生家世背景，家道中落逃难至此的原因之后，两三天光景又见他同小姐有情投意合的趋势，便有心撮合他们。老爷生前最想把女儿嫁给胸中有些笔墨的文人骚客了，可惜附近都没有符合的人选。现在这书生家道中落，也恰好能够留在府中取了小姐做个主人，管管事。
她便找了个时间在吃饭时候将这件事情挑明了。乡绅一家在本地也算得上是一个大户人家，家境殷实，提议说要把小姐嫁给书生的时候，书生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于是找人算了生辰八字，又看了黄道吉日准备婚礼。可是就在婚礼当日，众人喝得民酊大醉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光临了乡绅府邸。
那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冲进府邸之后，见来礼庆的宾客都喝得高了毫无还手之力，便立刻关门行凶，硬是一晚上弄下二十多条人命。更惨的是小姐跟二夫人，那群匪徒看到两个颇有姿色的女人之后，更是如同一群狼一般失去了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糟蹋了二夫人。
一群人还要糟蹋小姐的时候被书生给拦下了，小姐当时感动不已，觉得面前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谁知一群毫无人性的匪徒竟然喊书生为大当家，她的心碎了，碎得胸口疼痛不已。
书生回眸看着灯火通明的漂亮婚房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冲上前去就将小姐给糟蹋了。那时候官府距离此地有些远，加上大雪天的，等到官兵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院落和遍地的已经僵硬了的尸体。乡绅家中的金银都被卷走了，后来官府想尽办法想要破解此案，却一直都没有头绪。再后来也就成了一桩无解的案子，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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