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予女鬼誓
天地间风雪更为急促，老天爷仿佛也被这厉啸给惊到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一时间也萌生了退意。
离弦之箭，已覆之水，想要收回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我不可以就此离去！”我咬咬牙，现在早已不是为了李家一门，更是为了一个镇子的生死。蚍蜉撼树，此时我已然感觉到了力量差距悬殊的挫败与无力。
雪地之上，我同黑毛狐狸脸间隔的十余米之间，一道黯淡的影子凭空出现，随着我无力的喘息声而变得愈发凝实。
红色，就像是一团光焰明媚的火。那是一件嫁衣，我看到了她肩头的金丝披肩，一袭长发如瀑布般散落。
“中彩了！”此时就连苦笑都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红衣女鬼，新婚丧，厉鬼中的厉鬼。看年代绝对有几百年了，道行之高，十个我都不够她捏的。
不得不说黑毛狐狸脸很机智，它转身就开溜，丝毫不拖泥带水。
“抓住它！”我也管不得什么了，立刻大吼一声。红衣女鬼回头瞥了我一眼，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了，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出声。她的侧脸很好看，但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出乎意料的是红衣女鬼并未立刻把我杀了，而是化作了一阵风朝着黑毛狐狸脸追去。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可见她并未完全丧失理智，这就给了我一丝慰藉，也让我多了一线生机。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红衣女鬼就回来了。黑毛狐狸脸就像是丢了魂一般跟在她的身后，狡黠的狐狸眼也已经失去了光彩。
红衣女鬼带着黑毛狐狸脸在我面前停下，她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黑毛狐狸脸示意我先去把事情办了。我一时间也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连忙提起杀猪刀走到黑毛狐狸脸旁边手起刀落，黑毛狐狸脸连一丝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脑袋搬了家。
“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可以吗？”我蹬鼻子上脸，又大着胆子求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想到她之前的那一声厉啸，我头皮不由得发麻，她看上去这般好说话，待会是不是更难打发？
“这边附近有没有哪里关着活人魂？”我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同寒冷相比，恐惧占得比例更大。
红衣女鬼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口吐露过一个字，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指了指老槐木的树巅，我顿时明白了，李老大被勾走的魂魄在那枚铃铛里。难怪开始的时候两只狐狸脸的东西把铃铛看得那么重。
既然李老大的事情有了着落，我也不愿意久留。便立刻说道：“姑娘，您看这枕骨里面的一魄给您当差费可以吗？”
这一秒我的内心是极为忐忑的，我心里很清楚，枕骨符里的那一魄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果然，她摇了摇头。我叹了一口气，只能够再换个角度搏一搏。
“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在下能……”
“心愿……”她终于开口了，吐出了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地传来的，空旷渺远，带着一丝沙哑和委屈。
可怕之鬼必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立刻有了觉悟，连忙趁热打铁道：“您放心，不论您有什么心愿，我魏白虔都会想办法替你去达成！”
她的目光终于多了一丝神采，盯着我缓缓说道：“你以你的命发誓！”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连忙朝着她的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发誓道：“我魏白虔对天发誓，此生一定……”
“把此生换成一年！”她看穿了我的想法，声音冷了几分。
“一年之内一定替……”
“我叫何小小。”
“一年之内一定替何小小姑娘达成心愿，否则天地不容，不得好死！”我咬着牙发完毒誓，又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小小姑娘，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问道。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男人，他的背上有一朵桃花状的胎记。找到他之后，带他来这里见我。”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没有别的提示了吗？”我不由苦笑，中国这么大，去哪里找这么一个人啊？大海捞针，这跟让我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何小小摇了摇头。
我看了一眼老槐木，心里也想验证一件事，便开口问道：“何姑娘，您要不要同我一道离开。”
她突然笑了：“我不可以长时间离开坟墓，更不能离开此地。”
我点点头，取下老槐木树巅的铃铛便准备离开，我才走了几步，想到还没跟她道别，便转身想要朝她挥挥手。这可能是我做的最坏的一个决定了，我回过头整个人都被惊住了。她原本还算漂亮的容颜已经不复存在，两只眼窝都处于空洞状态。一层层的黑气缭绕起来把她包裹在其中，我咽了一口口水，来不及再多想，连忙拔腿就跑。
“啊！”我一口气跑出了一里地，一声厉啸从乱葬岗那里传来，凄厉无比。
这还是刚才那个还算和善的何小小姑娘吗？容不得我多想，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要不是我身体底子还算不错，在漫天风雪中早就吃不消了，更不用说一时间经历这些事情。
幸好她不能够离开乱葬岗，不然以她刚才的那种状态，估计真没有百十个人给她陪葬，她还真不会舒坦。
离奇之处便是她状态切换得太快了，快到我似乎只要再差个几秒钟就要玩儿完了。我甩甩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还有半瓶烧酒。我喝了一口下肚，顿时一股滚烫的感觉从小腹升起，整个人一阵舒坦。
把烦恼都一股脑甩掉，不论是道士还是和尚，亦或是我们，对于誓言是极为相信的。如果真没有完成，就算我不会在一年之后死去，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但人要豁达，要想得开，我提着铃铛回到镇子上之后直奔旅店。老秦已经睡了，我稍稍用热水瓶里的热水洗了洗脚，反手稍稍清理了背上的伤口之后，又灌了一口烧酒之后才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听着老秦的呼噜声我有些辗转反侧，黑毛狐狸脸被我弄死了，而那只白毛狐狸脸又去了哪里？乱葬岗明明是红眼睛黄皮子的地盘，怎么的黄皮子被我轻松干掉了，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想着想着，加上我很累的缘故，过了大约半个钟头的样子我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早，连夜的风雪终于疲倦了。六点钟不到一些，外面就有了动静。老秦比我先醒过来，看到我还在睡也不管我乐不乐意就兴冲冲地把我弄醒。
“小魏，昨晚你去李家有没有把他们一家子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老秦年轻的时候不愧是文青，开口就是水深火热，我知道他是想说我做事不经脑子，大晚上的天气那么差还跑出去乱折腾。他并不知道我是跟着师傅入过行了的人，在他的眼中估计也只是觉得昨晚我是抽风了瞎凑热闹的吧。我没有回答他，随意找了几句话搪塞了一下。
经过了昨夜的天寒地冻，我很荣幸地感冒了。起床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头晕晕的，一摸额头还挺烫。洗漱完后，迅速地扒了碗粥，我就拿着铃铛朝着李家跑去。
李家大嫂昨夜一夜没合眼，天一亮她就出门找锡块去了，我到的时候她也恰好从外面回来。
看到我，李家大嫂眉宇间都轻松了一些。李老二的状况也已经好转了，李家二嫂更是已经恢复。
“先生，我家的还有救吗？”她内心极为焦急，李老大的状况堪忧，昨夜我离开的时候虽然用黄土和银针为其强行拖缓了时间，但是他还没有脱离危险，现在可能只剩下小半条命了。
“放心吧。你快带我进去。”我头昏昏沉沉的，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就像是有根刺卡在里面。
重感冒极为难受，我打算把李老大救回来之后再回旅店休息一下。
李家二嫂正在做早饭，看到我来了她也连忙跑出来跟我道谢。我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跟着李家大嫂进了房间。
李老大的印堂一片漆黑。我翻了他的眼皮看到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的趋势，连忙取出那个铃铛，昨晚还没仔细观察过铃铛，现在才借着光看到了上面的纹路。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上面刻着一些铭文，一个个还都是我没见过的字体。
我拿着铃铛在李老大的头顶转着摇了一圈，然后让李家大嫂弄些香灰进来。
香灰拿进来之后，我用手抓了一些香灰扒开李老大的嘴巴抖了进去。按照何小小所提示的，铃铛里面有着李老大被勾走的魂魄，但我仍然担心李老大体内的残余魂魄被铃铛给吸进去，碰巧今天也没带黄土出门，便用香灰来镇魂。
保险起见，我又把一个迷你的招魂幡放到了他的口中，又摇了两圈铃铛，看到李老大额前的头发无风自动，我就明白这件事情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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