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往事尘封
长安的大街上向来热闹非凡，车马喧喧，人物繁杂，一派花锦世界，几乎日日如此。
热闹的街巷里此时出现了两位妙龄女子。
一女子身着天蓝色襦裙，发挽双螺，眉眼清新，皮肤白皙，嘴角似乎总是微微的勾着，文文静静，似笑而非笑，举止投足间，透着股林泉之风，与世疏离之态，与这繁华浮世，权门逐欲之地扞格不入。
而另一女子身着粉色绣花袄裙，模样娇俏十足，更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世事险恶的天真之态。
两人并肩有着，在形形色色，彼来此往的人群中，显得尤为抢眼。
而这种抢眼则是因为某人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行为举止。
白小灵踢踏着脚步，瞪大着双眼和衣襟上复杂的盘结作战，反复地拧拽拉扯，直到将梅英给她系的衣服盘结揉成了一团麻花，惨不忍睹才作罢。
白小灵撇了撇小嘴，手上没东西玩了，便开始蹂躏脚上那双鞋。
她脚下穿的绣花小鞋是梅英给她做的，梅英针黹女红一向不是很好，但是呢，做一双鞋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样子不是很美观就是了，但是贵在……舒适。
等领到了月俸再给小灵买身新裙子和鞋子吧。
只是梅英郁闷的是，或许把金山银山都搬来给她买了衣服鞋子估计都不够用。
看着她脚下的鞋子才穿了半天就已经被她蹂躏得如同穿了半年似的，心中叹息，“小灵，鞋子真的很无辜……”你就放过它吧。
“英英，我不想穿鞋，这鞋穿得很难受，还有那么多层的衣服，好重啊，浑身上下都很难受。”白小灵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撒娇似的蹭上前去，想施展苦肉计。
奈何梅英根本不吃她这套，一只手推开她想要蹭过来的脑袋，眉眼含笑，却是颇有些无奈之意。
不愿意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穿着奇装异服在大街上晃悠引人注目吧，梅英只好耐着心劝慰她。
“久了就会习惯了，还有啊，记住你现在是人，不能总是蹦蹦跳跳的，得学着些女孩子应有的矜持，含蓄。”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向她们投来奇怪的视线了，更有甚，一些举止轻浮，惯帮闲卖俏的无事公子哥儿，朝着她们不停地挤眉弄眼，评头论足，弄得梅英极其的不自在起来，便拉着白小灵快步离开了这热闹的街市。
“那就不穿鞋行不行啊？”白小灵撅起小嘴。
“不行。”没得商量。
“小灵，作为一个女子，一定要时刻谨记笑不露齿，行莫摆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不管白小灵懂不懂，梅英仍是不嫌烦说着，这些都是以前阿娘经常要她背的，不过梅英根本就不喜欢就是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用的上，梅英心中暗喜。
“还有啊……”梅英正絮絮叨，自顾自说得兴奋时，转脸一看，身旁的人已然没影了。
梅英急忙四下找寻，却见一小贩的摊位上，白小灵蹲在那，双手托腮，满脸好奇的盯着那老伯手中的糖人。
“小姑娘，可要捏个糖人啊？一文钱一个，什么形状的都有。”
那捏糖人的老伯衣衫褴褛，戴着一顶破帽，笑容和蔼。
白小灵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手中的糖人，糖人到哪，她的眼睛就到哪，既不说要，也没说不要，一时倒把那老伯弄糊涂了。
敢情这是一傻姑娘。。
“捏两个吧。”
梅英走了过去，浅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两文钱放在那老伯的手上。又将捏好的糖人递到白小灵面前。
“这街上人多，待会儿可不许乱跑了，我找不见你。”
“哦。”白小灵随意的回了句，盯着手中的两糖人，娇俏的小脸满是喜悦，咽了咽口水，
“英英，你也吃。”伸手将一糖人放在梅英面前。
“我不吃，你吃吧，小心甜掉牙了。”梅英不禁笑道。
白小灵迫不及待地舔了舔手中的糖人，吧唧吧唧了嘴。
这味道很甜腻，有点像她在山上常吃的一种浆果的味道，不过很好吃。
当还想继续品尝时，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手中那公鸡形状的糖人，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梅英问。
“英英，你觉不觉得这糖人长得特别像一只鸟？”白小灵抑郁的问。
“啊？”梅英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青凤那只鸟。”
“啊……”
梅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呆呆的看着
白小灵泄恨性的狠狠将那公鸡的头一口咬掉。
要不是青凤，她就不会欠那花妖婆娘一个人情了。
这阵子也不见青凤有所动静，还真是稀奇，莫非被雷劫劈死了？
***
郡王府对待府里的婢女仆人算是挺优待的，不仅每月得到的工钱比一般的地方要高，而且每月都有一天的休假。
这天，有家的一般都会回家探望亲人，像梅英这种，隔家有千层远山万重水的，也就只能上街逛逛，购买些东西，权当休假了。
加上这几天小灵一直闷在府里，梅英怕她闷出病来才趁着她这一天带她出来透透气。
一间茶肆内，一位身着青袍，手拿折扇，气质似文弱书生的年轻男子，如众星拱月般被一群人围在正中间。
与他斯文的外貌不符，他的举止十分豪放，咕哝灌完了一大碗茶，便随意用袖子擦净嘴巴，正了正身子，兴致盎然，正准备开始说书。
梅英见茶肆中门庭若市，围满了人，又听是说书的，梅英从未亲眼目睹这般场面，一时兴起，便拉着小灵在人群中挤了个位置，翘首以待。
“各位，昨儿个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那位有夫之妇与别的男子有染，最后被那妇人的丈夫发现了。”一个人说。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另一个人急切的问。
“大家别急，听我慢慢说……”
映着恐惧的眼神，低沉的男声，经过他的刻意渲染，将众人的神思牢牢地牵引住。
然而，梅英望着人群中央，那人脸上。
那唇里吐出的字，一个一个地敲击在梅英的耳鼓中，恍惚间，眼前闪现过什么。
周围不知从哪传来忿怒的声音：
“依我看啊，这种毁坏自家门楣的女人早点休了吧，简直丢光了我们女人的脸。”
“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怎么连孩子都忍心痛下杀手……”又一声音从梅英的旁边起。
“孩子还不一定是他的呢……”嘲笑讽刺的声音。
“听说啊，这件事还是真的，就在十年前……”
“真的啊？不会吧……”窃窃私语的声音。
各种声音掺合在了一起，梅英脑子里一片纷乱杂沓，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不起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像是突然消失了，眼前的她仿佛置身在一个遥远的时空里。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英英，你怎么了？英英，你别吓我啊……”
白小灵被她面色惨白，眸光呆滞的样子吓出一身冷汗，连手上的糖人都扔掉不要了，拼命摇着她的肩膀叫唤。
熟悉的声音……
小灵！
梅英猛然从那遥远的时空中回到现实世界，一张年轻清秀的脸透着浓浓的疲惫感，上面不见一丝血色，为了不让白小灵担心，勉强的扯出一丝微笑。
“小灵，我没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梅英听不到后面讲了什么，她只觉得头很痛，唯一的信念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她慌张失措的模样被白小灵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敢说，只担心的跟在她身后，紧抿着唇。
原本在街道上飞驰的华丽马车突然刹住，骏马扬蹄而嘶，似要腾空跃起，带起了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高大壮实，一身膘肉的马车夫立即拽住缰绳，控制好发狂的马，在车内的人发怒之前，大咧咧的开骂：
“你没长眼睛吗？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也敢出来挡道！”
梅英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耳边只嗡嗡的响着。
眼前的马车夫的动作不知为何变得缓慢而笨重起来，脸上的两撇胡子一摆一动，嘴巴慢悠悠地一开一合，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梅英却没笑，她的两眼涣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围观而上，指指点点，梅英跌坐着，愣愣的望着众人，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英英，你没事啊？”
白小灵冲到梅英面前蹲下，眸子盛满了担心，再抬头看向马车上的人时，转为了怒色，黑色的瞳孔逐渐变红，像一个被惹怒地野兽。
白小灵暗暗聚起身上的灵力集中在掌上，抬起手刚要击向车夫，却被梅英一把拉住了手臂。
“不行。在这里不能使用法术，我没事的……”
白小灵身上散出的戾气终于将梅英拉回了神。
白小灵望着梅英，看到她眼中的认真，原本凶恶如野兽的面容顷刻消逝无踪，回归到最初的甜美娇俏。
“哼。”白小灵嘟起嘴表示不满。
“发生什么事了？”
豪华奢丽的马车上，一方帘子被缓缓掀起，走出一个模样俊朗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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