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陷入困境
翩翩贵胄，意气轩昂。
宋祁之掀起垂帘，一双桃花眼露出了不满的情绪，其中暗藏着绻缱之意。
墨绿色的圆领窄袖袍衫，襟侧半敞，露出略白的皮肤，上边还有一道可疑的红痕，显然是刚刚被人打扰了好事。
见他的隐隐有些愠色，那车夫急忙推卸责任，解释道：
“回主子，刚刚有位莽撞女子冲过来，惊到了马儿。”
“女子？”
宋祁之一时来了兴致，顷刻间将车内的人忘了一干二净，一双极勾人的桃花眼瞟向不远处，那刚被扶起的女子身上。
那眼尾细而上翘，不自觉的勾起轻佻浮泛之色。
弱柳扶风，清丽可人，倒是挺合他的口味。
“我们回府吧。”
梅英不想让小灵担心，只好假装无碍，幸好她的脚还能勉强走路。
原本是想陪小灵出来逛逛的，到头来却变成了这副狼狈样，还要她照顾，梅英咬了咬唇，心中不禁暗骂自己无用。
“好。”白小灵紧张的扶起梅英，又牢牢的抓住梅英的手臂，好似稍微放松一些，人就要飞走消失了般。
“等等……这位姑娘先别走……”
两人刚要走出围观的人群，却被宋祁之拦下，梅英疑惑的看向走下马车的人，苍白的脸闪过一丝诧异。
竟是那晚城郊遇见的那轻薄男子。
梅英抓着白小灵的手蓦紧，“请问公子有何事？”语气僵硬而冷凝。
白小灵灵敏的察觉到了梅英的不安，一溜烟儿直冲到了梅英面前，挡住了往梅英身上招呼的炙热目光。
梅英虽认出了他，宋祁之却没认出梅英来，以他换女人如衣服，看女子如看娇花，一时又哪里分辨得出此花是哪朵？只怕是见到了顺眼，觉得娇艳的，便心痒手痒难耐想采罢了。
“刚才是在下的车夫冲撞了姑娘，姑娘没事吧？”宋祁之竦然整冠，温文尔雅的走到梅英面前，欠身鞠了一躬，满含歉意的说道。
在众人眼中，这无疑不是一派谦谦公子的作风，只有梅英对停留在自己身上那肆意张狂的眼神深感抵触。
梅英恼怒，态度冷硬起来，“多谢公子的挂怀，说到底还是我不小心冲到了马车前惊到了您的马，并非公子的过错，若无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宋祁之伸手拦住她，笑容可掬道。
看她穿着打扮应该是哪家府里的侍女，没想到外表虽柔善可欺，内里还挺有个性的。
甚合他意，买回府里当个侍妾也不错。
如此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不可一世的神色，仿佛自己能看上她，是梅英几世修来的阴骘。
梅英勉强维持的和气已经被他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消耗殆尽了，格外有股想扯掉他人皮面具的冲动。
这人见人就喜欢送人回家，还是怎的？
“不用了，谢谢，这里离我家并不远，就不劳烦公子了。”梅英尽量憋下心里那股恼气，和顺客气的回道。
“对，讨厌鬼，才不要你送！”
白小灵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双眼不满地瞪向宋祁之。
她一点都不喜欢眼前这男人，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总不怀好意的望着英英，简直太讨厌了，真想把它挖出来当球踢。
“你……”
宋祁之还未被一小女子当着众人面呛白过，当下变了脸，却又碍着人多发怒不得，只得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这位小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看那位姑娘脚似乎有些受伤，略觉得愧疚，好心相送罢了，你怎么还骂起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委屈，明摆着告诉众人，自己好心还遭了雷劈。
宋祁之在长安城也算有头有脸的富家公子哥，父亲位居公侯，平日里十分的好面子，明面上更是十足的大家风范，谁人不赞扬他君子坦荡磊落，一片冰心在玉壶的美好品性？
至于私底下，谁道他是人模还是狗样？
而此时，人群之中，已经有一两个人出头替宋祁之打抱不平起来，说梅英两人不识抬举云云。
梅英对众人的指责视若无睹，心中冷哼，若不是知道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她还可能被因他的一番话感到抱歉了。
“公子，我家妹妹年纪小，说话从来不经大脑，有什么便说什么，比较实诚，但是她绝对没有什么恶意，若是她的话中伤了公子，我替她道歉，还有公子的美意我们实在只能心领了。”
白小灵不高兴了，嘟囔着嘴，“英英，你不要道歉。”说罢便冲到宋祁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凭什么要向你道歉，你的马撞了英英，我还没揍你的马呢，揍了你的马，我再揍你，你再用那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英英看，我就把它抠出来当球踢！”
白小灵恶狠狠的威胁道，还待挽袖，摩拳擦掌起来，犹如一市井泼妇。
“小灵，不许这样。”
若不是梅英及时的拉住她，只怕她真的要冲上去对人家拳脚相加了，梅英对她罕见的泼悍顿感到无比的头疼。
她副样子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宋祁之本来因梅英一番明里道歉，暗里讽刺话给刺激得已有几分难堪，此时再听到白小灵如此狂妄的话更是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脸登时红一阵，白一阵，为了维持自己在众人面前的风范，他只能让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半晌，才咬牙切齿的吐出句话：
“这位小姑娘怎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若不是见她们长得不错，否则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一些人也纷纷看不惯了，你一言我一句的说起来。
“这姑娘说话怎如此野蛮无理，缺乏教养……”
“是啊，这姑娘也太不识好歹了，人家好心相送，竟然还骂人家。”
“这年头好人真是难当啊……”
各种人云亦云，维护正义的话语扑面夹攻而来，就只差没砸鸡蛋，菜叶之类的了。
梅英一张嘴哪里敌得众人无数张嘴，更兼她原本脸皮就不够厚，经众人一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又得牢牢地看住小灵，以防她再有所作为，一时，手慌脚乱兼头大起来，脑子也嗡嗡的乱响着，哪里还顾得了立在一旁，一脸得意的宋祁之。
见众人吵将起来，口水加起来几乎要把她们两人覆灭了，白小灵气极，挣脱了梅英的手，几步上前，朝着众人发怒：“你们再嚷嚷，信不信待会儿我连你们一起揍？！”
要不是英英不让她使用法术，她早就一掌拍死这群人了。
“呦，姑娘小小年纪，说话怎如此狂，有本事你倒是动手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群中，一粗壮黝黑的汉子站出来高声讨伐道。
“你这块大黑炭，看我不……”
一只手迫不得已伸过去捂住了她的嘴，梅英头昏脑胀，额上细珠纷纷滚落儿下。
只哀叹今天真不该出来的……
她真的应付不来这般场面了，梅英最终只能无奈的拖着气冲冲的白小灵匆匆忙逃离了愤怒的人群。
而那使她们深陷群攻的人此时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沈府的后花园。
杨柳枝头上莺歌燕舞，暖风和煦。院内的玉兰花半含半放，衬得花下的美人，更美。
此时沈柔君身着一身杏黄色广袖罗衫裙，小巧精致的脸蛋雅施淡粉，淡绿眉弯，一双明眸顾盼生姿，端庄典雅中又透出了几分女孩家的灵动之气，真可谓是人比花娇了。
见自家小姐坐在曲栏杆上发呆，锦儿就在阶前摘了朵玉兰花，端端正正的走上前，笑道：“小姐，我给你插上。”
沈柔君回过神笑了下，任凭锦儿与她将玉兰花插在如流云般的发髻上。
“小姐，你比花还美。”
“又来了，锦儿啊锦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也不知说的话是真是假，你这张巧嘴我都不敢相信了。”沈柔君嗔了她一眼，随即掩面而笑。
“锦儿说的都是真心话。小姐，我已经命人摆好了桌案，燃了香，可要弹一曲？”
“也好。”
沈柔君起身，忽而犹豫了一下，忍着敛眉羞涩问，“世子可来了吗？”
“早到了，这会儿估计在和大人，夫人喝茶聊天呢。”
“嗯，知道了。”沈柔君这才眉角露出些微喜。
“小姐问这个做甚么？”锦儿心知独明，却装作十分不解，眼珠子一转，又接着打趣道：
“可是在想着：‘哎呀，人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世子呢？真是望眼欲穿，叫人等得好焦急啊’。”
还学着沈柔君一贯的做派，掩面做娇羞状。
弄得沈柔君又气又好笑，脸上惹出几朵红霞，一手重重的掐在她的手臂上，双眸含嗔，娇态万分的骂道：
“恁没个正经了，小心让夫人看到你这样，不打断你的腿啊。”
“疼，疼……锦儿再不敢乱说了，小姐饶了我吧。”锦儿一手捂住被掐的地方，口中虽连乎饶命，脸上却是笑吟吟，哪里有本点知错样。
沈柔君十分无奈摇了瑶头，只得作罢，径自从容的往锦香亭方向而去。
锦儿收了笑容，眼底顷刻间平静无波，停下脚步，转头扫了向院门外，才紧跟上前，虚扶着她，一同离去。
锦香亭中，帘垂四面，牡丹环绕四周，一派雍容华贵之态。
沈柔君独坐于琴案前，一双柔荑轻轻放于瑶琴上调弦转轸，紧接着左手按弦，右手慢慢拨弹起来。
轻柔飘逸的音律便随着她纤纤玉指一拨一挑，从琴弦上流淌而出，将带人进入了一个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中。
沈柔君凝思弹琴，柳眉轻蹙，并未注意到周围的细微响动，而后却又突然静止。
曲到高潮，本该风起云涌，满怀忧愤之时，却被她以哀婉凄凉的别样情感演绎出来，更让人感慨动容，心生不忍。
一曲罢，沈柔君微抬起细长而秀丽的眸，看着这满庭的繁花似锦，清溪云影，只叹好花易过，东风无情。
心中忧闷，不由得怆然泪下，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绫帕拭去因不胜感慨而流出的滴滴珠泪。
整理完情绪，沈柔君正要寻锦儿把琴装回琴襄里带回去，却左右找她不到。
黛眉不禁微颦，这懒丫头，刚托故出去这会儿还不见回来，想必又跑去偷玩了，看她回来不收拾她。
“锦儿。。”
与此同时，几声清越的击掌声从她的身后方响起，沈柔君惊了一下，错愕站起身。
是谁如此放肆竟敢擅自进沈府后院！
沈柔君娇脸微含薄怒，往身后一看，白绫帕儿忽的着地，转怒为羞喜，耳根微微发烫，险些失了常态。
花洛长发笼冠，一袭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于那曲桥廊上，丰神玉貌，俨然成了一道绝美绝伦的风景。
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中有着惊喜，亦有着赞赏。
“好一曲潇湘水云！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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