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芳心暗许
那绝美的男人正坐在床榻不远处的一张太师椅上,神情慵懒而高贵,举止散漫似不经心,如同春天风里初开的艳丽海棠,懒懒洋洋,沉醉沐浴暖日之下。
然而梅英终于明白了,那只不过是他迷惑人的表象,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就变成了盛放在烈日底下,魅惑人心的罂粟花,有毒且致命。
此时一见他,梅英便想起了昨天在厨房里发生的事,虽然心里并无女儿家的娇羞,到底却还是藏了几分恼恨的。
十分不愿见他,奈何此刻他正有说有笑,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靠着床上的老太妃聊着天,完全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看得出老太妃对她这个孙儿一大早便过来请安格外的喜悦。
“拜帖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我便命林德送到沈府去了,这下祖母您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话说沈小姐跟你还真是天注定的缘分,不然又怎么会和你恰巧相逢,又恰巧被你救了,看来啊,真是老天给我送来的媳妇儿,我看着画像便觉得那丫头甚是温婉贤惠,兰闺淑女正好和洛儿你是一对壁人,等成了亲之后,就给祖母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那我才是真正的心满意足了。”
老太妃眉开眼笑,似乎沉浸在抱曾孙的美好幻想中,手不自觉的抬起来做了个怀抱婴儿的姿势,手臂来回摇晃,嘴上轻轻呵哄,仿佛她的怀中真有一个婴儿似的。
花洛嘴角含笑,笑而不语,温暖如雪后初晴的阳光,连梅英一时都停驻了脚步,不忍去破坏这种氛围。
似乎在她的面前,他从来就没这般笑过。
梅英禁不住想,究竟自己之前哪里得罪他了,以至于他连一个好脸色都不肯给她,可是想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缘由……
“平常可不见你一大早就过来给我请安的,今早究竟什么大风那么大本事把你给吹过来了?”
“当然是祖母您吹的大风啊,我过来请安您难道不乐意吗?”
“乐意,当然乐意,还是我孙儿会心疼祖母,不像你爹,整天就闷在书房里研究什么道法玄学,连个人影也见不到,等到哪天他真的得道成仙,飞上天了,只怕咱们还不知道呢。”
“祖母严重了,爹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实际上对您关心得紧,昨天他还嘱咐我有空多来陪陪您呢。”
花洛温和亲切的笑着迎合着老太妃,指尖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眼神悠闲地瞟向了跨进了门槛又停滞不前,不知是否在思考着什么,而略显木然的人。
从梅英进来开始,花洛便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只是不动声色的等待着她出声,却未料她竟如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杵愣在那一动不动,活像一呆板的泥塑木雕。
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甚至挑高了眉眼,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抛了媚眼。
梅英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汗毛直立,立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幸好被垂下的浓密睫毛遮住,以至于没被人发现。
如同以往,梅英一贯从容的向前迈了几步。
“老太妃。”恭恭敬敬的道了个福。
老太妃看到梅英,似乎还未从刚刚的喜悦中脱离出来,一脸笑意不减。
“梅英,你来了。”
说完便转脸向花洛,见他视线不离梅英,便笑着问:
“不提你爹了,洛儿,你眼生梅英这丫头吧,她是前阵子才来的,做事伶俐,性格又乖巧,跟原先碧儿那丫头一样甚合我意,哎…只可惜碧儿那丫头……”
老太妃话说到一半不忍再提起,便就此打住话题了,脸上浮起了遗憾之色。
花洛笑着回答:“祖母,你挑人的眼光不错,我光看着长相也觉得甚是聪明伶俐,嘴巴更是厉害……”
意有所指地睇了眼梅英,果不其然看见她立即变脸,一副愤愤然的神色,心情瞬间大好。
梅英怕他会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出来,急忙说道:
“爷,早安。”不得已,梅英只好也向他请了个安,余眼扫视他,越看越觉得那风流韵致的眸子里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梅英眼皮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梅英打定主意,不管他再说什么,只要不在意就好。
“老太妃,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吧。”
有老太妃在这,梅英料想他不会对她做一些奇怪的行为,不过还是不得不提防,毕竟这人脾气太令人捉摸不透。
“祖母,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告退了。”
与此同时,花洛开口说话。
以为他要忙着备礼的事,老太妃喜笑颜开,:“快去吧,无需管我了。”
花洛起身离开,擦过梅英的身子时,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眸中闪现过狡黠之光。
正当梅英惑于他那奇怪的眼神时,她的脚下已经给出了答案,梅英吃了一惊,奈何身子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直直往前栽去。
不甘心顺了他的意,急切之际,梅英不得不使了个巧,顺着势让膝盖直抵床前,把本该扑跌在床上的姿势改为跪立在地。
膝盖上的柔嫩的皮肤与厚实的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火辣的痛感由此而知。
“请老太妃盥沐!”梅英咬牙坚持。
“梅英,你这是作甚?不用行如此大的礼。”老太妃不曾看到花洛背后的小动作,此时见梅英“扑通”跪地,吃惊道。
盥盆被梅英的指尖牢牢的嵌住,为了不让它脱手而出,嵌住盥盆边缘的纤弱手指因为用力过甚,已经微微泛青,泛白。
梅英不敢抽气喊疼,额上渗了细细的汗珠。
没见过如此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这人真真是太坏了!
梅英恼羞成怒,想让她出丑,她偏不让他得逞!
梅英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所包裹着的坚韧,不肯服输的心,此时在别人的眼中却成了矫揉造作,曲意逢迎。
花洛扫了眼那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纤瘦背影,一双浓墨似的眸子由开始的得意转为渐渐冷淡。
真是无趣,明明受不了却非要逞能。。
花洛嘲笑似的勾了勾唇,不以为然的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优雅潇洒的背影……
***
沈柔君坐于妆台前,似绿云一般的头发垂于肩后,柔顺异常,香腮未施脂粉,却犹如素馨将放,幽花未艳,一颦一笑,皆出大家闺秀风范。
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敞亮,雅致,帘垂四面,屋内横着一扇刺绣屏风阻隔了床与外间的视线,壁上悬着一把瑶琴。
妆台上放着一本压着书签,还未看完的《列女传》,旁边的小几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牡丹刺绣。
由此可见沈柔君的闲时消遣。
沈柔君望着半开的窗子外,一枝斜着的海棠在袅袅的晨风中静放,妩媚而娇艳。
如同她此刻微妙的神色,内心隐隐的期待与激动,显现在脸上,让整个人异常的妩媚动人起来。
春心萌动的女子大抵都如此。
沈柔君深谙闺中女训,从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又哪一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能找一个如意郎君,求得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呢。
而且沈柔君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负,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遑论女工刺绣了,在长安城的名门兰淑中毕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惯就了傲然的心气,这是在所难免的。
对于那些空有显贵的家世,而无甚才情,又好卖弄风雅,整天只知寻花问柳的无知公子更难以入她的凤目。
既然要嫁,必须也得与她才貌相当的,她才能接受。
虽然对于父母的意见她不敢置微词,但只要她眉头轻蹙略显不高兴,不发一词,爹娘便知了她的心思,也由着她了。毕竟对这个女儿,全家都爱之如掌上明珠,疼之如心头一块肉,平时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受丁点委屈的。
所以虽求亲者颇多,至今都未曾许人。
但她年纪毕竟已到了摽梅将咏的时节,对于才子佳人的爱情毕竟存在着美好的幻想。
而当她看到立在画船船头的紫衣男子,只见他骨凝秋岳,眼湛春星,一看便知是少年子弟中的翘楚。
风吹起他的长发,衣袂,是那么的丰神俊雅……
那一刻的画面竟与她的脑海中的幻想重合在了一起,她心目中的夫婿该是他那般的。
如果能嫁给他……
沈柔君的嘴角浮起一抹羞涩的笑意,一颗芳心现在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了。
锦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沈柔君这般样子,将刚刚摘回来的海棠花插到花觚里,依着好看的样子摆好了,才微笑着走过去,
“小姐,可是碰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说与锦儿听听吧。”
“我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你是闲着没事干了吧,又来打趣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小姐呢。”沈柔君蹙眉嗔道。
因刚刚独自一人,想到了花洛,一时不能自已,露了微许女儿家的心态,这会儿经锦儿玩笑的一句话,即刻恢复了以往的持重。
“锦儿哪敢自称小姐吧,明明是小姐打趣锦儿了。”锦儿委屈的说。
“行了,快别贫嘴了,锦儿,你来看看这两唇脂的颜色哪一个合适我?”沈柔君轻轻拧了下她的臂膀,盈盈一笑,问她。
“哦,小姐是天然风韵,哪一个都配小姐,不过今天小姐穿的比较清雅,就涂淡点的吧。”
“嘴跟涂了蜜汁似的。”沈柔君不禁掩唇而笑,“不过你说得对,就淡点的吧。”
“小姐,锦儿给你梳妆,再好好打扮一下,保管今天那世子进府见到了小姐,目摇心荡,不能自制。”
锦儿笑着从镜奁拿出一把精致小梳,随后赶忙退后几步。
“你又来,看我不打你!”沈柔君耳根生热,红晕粉颊,伸出一只嫩白的柔荑作势要打她,一张似嗔非嗔的脸顿时更为生动明媚起来。
“锦儿说的是真的,小姐脸生气都这么好看,连锦儿都忍不住心动了,更何况是世子呢……”
“再胡说,我可就要去禀告夫人了,让她好好的惩治你了。”
沈柔君被锦儿越说越脸红,眸中已是波光潋滟,娇颜似火,心怦怦跳个不停。
虽是羞怯,心中又不禁隐隐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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