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被忽略的人
公孙策说的另一个人,就是第一起车祸的肇事者,那撞上博物馆馆长梁文斌的肇事司机。
“郑小龙,九零后,今年还不到十六岁,”包拯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资料,“因为还有一个月才年满十六岁,所以不会被起诉,可是,他的这一辈子,很可能就因为这件事而彻底被改变。”
去看守所的路上,公孙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窗外,天气有些阴沉,厚厚的一层云彩再加上已经接近旁晚,路上的光线很暗,好在车并不多。
“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什么,小小年纪竟然可以这样不把生命放在眼里,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包拯在知道了公孙策是公孙羽的哥哥之后,对他便没了戒心,话也跟着多起来。
这些年,他真的已经很少能跟什么人走的这么近。
在他心里,戒备多过接纳,防备多过交心,怎么说呐,可能现在是人年纪越大越会觉得害怕吧,总之……生离死别太过让人痛苦,所以不相聚自然也就没有离别,不过现在,公孙策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列外。
“或者,这一切跟我们想的都不太一样,”公孙策沉吟道,“那个沈棋,既然他并不认识两位教授,而精神方面又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么我们就不排除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说,买凶。”包拯转过头去看他。
“嗯,”公孙策点头,“整件事,也许是从馆长的车祸开始,也许更早。总之,每发生一件事都看上去像个意外,而且表面上看似乎是毫破绽,这本身就足够让人怀疑,如果几个意外都跟同一件事有关,那么,这些看似‘意外’的意外很大程度上就不是意外。”
“所以,你认为这个郑小龙也有可能是被人收买了。”包拯皱眉,一个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钱和人命之间,他真的能够理智的去判断和衡量嘛。
公孙策跟包拯想的是同一件事,不过,他更担心,在一个孩子心智还没有成熟之前就已经让他开始嗜血,那么未来他将在这个社会上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这已经不完全是一个人一件事的问题,这样的发展太可怕了,这发展本身就足够让每个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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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监狱、看守所这样的地方都不会让人有太好的心情,不管,你是来看一个人还是来接一个人离开这里。
包拯和公孙策在看守所的接待室里见到了那个叫郑小龙的男孩,男孩被穿制服的看守人员带出来,刚刚走到门口时脸上兴奋和期待的神情,在看到包拯他们之后阴沉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不见了。
看上去,郑小龙并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更不像是一个知道了自己做错事,正在后悔和反省的孩子。
他太过镇静和从容,他对于包拯和公孙策的出现,甚至带着某种程度的不削。
包拯和公孙策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男孩有恃无恐的太过明显了。
郑小龙走到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后,他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向后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公孙策和包拯。
而就在他看向包拯的时候,包拯也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孩子下意识的将目光躲开了,本能恐惧。
公孙策在他审视完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的开口问道,“你叫郑小龙?”
“你们是警察?”郑小龙没有回答公孙策的话,反而是问道,“我不是已经都跟你们说过了嘛,你们怎么还来?我是未成年人,而且那老头又没死,我爸也答应了赔钱,你们凭什么到现在还关着我?”
“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公孙策也不生气,接着道,“那个人没死是两天前的事,现在,那个人死了,术后引起的多脏器大面积感染,死的时候非常的痛苦,毕竟,那位老人家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
公孙策轻轻扯动着唇角笑了一下,“根据法律规定,14岁以上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必须对造成严重后果的案件负担刑事责任。对你来说,现在,不幸的是我们不是交警而是刑警,我们现在调查的不是交通肇事,而是故意杀人。更不幸的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对你很不利的证据,足够用来证明,你在这件事中,远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不,不可能!”郑小龙双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情绪变的激动,他整个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下。”包拯的声音近乎命令,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郑小龙看着包拯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骗人的,昨天我还见过我爸,他说这两天我就可以出去了。
”
“你觉得,这样的事,我们会让肇事者的家属知道嘛?”公孙策道,“我说过了,我们是刑警,我们调查的并不是车祸逃逸而是故意杀人。”
他在最后说“故意杀人”四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并且刻意加重了语气。
郑小龙的脸上出现迟疑和慌乱的神情,他无意识的摇头,抗拒的不愿意相信公孙策说的话是真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公孙策也并不急着让他说什么,而是接着说道,“很快,正式的批捕手续就会办下来,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再谈,只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到那个时候,你的身份和立场,恐怕就和现在就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你们骗人,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郑小龙越来越激动,公孙策也不去理会,只是很认真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我们今天过来,其实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考虑到,你毕竟还是未成年,而且,在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之间,量刑上肯定是会很不一样的。你不是懂法嘛,这个,想必你自己也知道。”
“不,不,不是的,不是的……”郑小龙好像已经听不见公孙策在说什么,只是喃喃自语道,“他说不会有事,他说过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一定是你们在骗我,对,一定是!是你们在骗我!!”
这个时候,郑小龙才恢复了他十六岁少年的身份,因恐惧和无助而微微发抖的身体,茫然而绝望的目光,此刻的他,身上早已不见了刚进门时候的淡定和从容。
包拯神色微动,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公孙策,事情果然还是另有乾坤,郑小龙说的这个“他”,会不会就是整个事件的一个突破口。
“‘他’说?”公孙策并没有问这“他”是什么人,而只是轻轻道,“他在告诉你没事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人命,其实是没办法去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郑小龙的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的渗出了一层汗珠,他求助似得看向公孙策,希望可以从公孙策的脸上或是神情中找到一些破绽,但他注定了是找不到的。
公孙策注视着郑小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自己的命,和那位博物馆馆长的命,究竟,在你的心值多少钱?”
“我……”张小龙痛苦的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给我钱的时候说一定不会有事,我最多会在拘留所里待上两天,他保证过的。”
“是嘛,很显然,这人的保证并没有起作用。”包拯突然插嘴说了一句。
“我,”郑小龙慌张的看了包拯一眼,随即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别让我去坐牢?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那要看,你说的事对我们来说有没有用。”公孙策淡淡的道。
“那天我和几个朋友从网吧里出来,身上的钱都用完了,我们正在犯愁去哪儿再弄点钱来。突然就有一个人给我打来电话,电话上没有号码显示,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有五、六十岁……或者,六、七十岁,”他不确定的想,“反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男人,他在电话里说让我帮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两万块钱。”
“两万块?”
“嗯,”郑小龙点头,“我老爸一个月才给我五百,两万块钱对我来说已经挺多了,”他颤抖着接着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害怕,虽然以前我也偷开过我爸的车,可是我从来就没开出过小区。后来,那人说肯定没事儿,他不用我使劲撞,做做样子就行,于是,我就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你?”
“他说了,他会先打一万块钱在我卡上,”郑小龙道,“等我把事儿办成了,他再把另一半钱给我。”
“□□号是你告诉他的?”
“嗯。他还说,我不满十六岁,不需要为了交通肇事负刑事责任。可是,撞了车之后我太害怕,所以我就跑了,后来,我爸知道我开车撞了人,才拉着我去交警大队报了案。”
“他怎么知道你还不到十六岁?”
“不知道,”郑小龙有一瞬间的疑惑,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想过。
“呐,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撞错人?”
“时间、地点还有车牌跟颜色,都是那个男人发到我手机上的。”
“你的手机呐?”
“丢……丢了,”郑小龙最后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出事以后我就把手机扔了,我怕……”
包拯和公孙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年纪,却因为一念之差,辜负了这样美好的岁月。
整件事到目前为止,他虽然都不会因此而获刑,但这件事对他整个人生的影响是却永远都不可能被磨灭。
公孙策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两人向郑小龙要了他的手机号码。
从看守所里出来,天色已经黑尽,包拯看着略显空荡的大街,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算了,别想了,”公孙策走了两步,与包拯并肩而立,“社会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我们的存在才是有意义的,要相信主流的力量,毕竟,像郑小龙这样的孩子只是少数。”
包拯无语,曾经,他也有过很坚定的信念,但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砺中,他已经开始怀疑和动摇,他这样的坚持和固执,是否真的是对的。
“多想无益,”沉默了良久,公孙策才舒展开眉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已经有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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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RCU的案件分析会开的比上班时间还早。
还不到八点,RCU的人就都精神奕奕的坐在会议室,包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是很热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孙策,公孙策则是笑眯眯的朝他偏了偏头,意思是,看吧,他们其实真心的都很不错。
看见包拯和公孙策两人进来,王朝打断了和赵虎马汉的闲聊,第一个说道,“队长,昨天下午我和张龙赵虎一起又去一趟博物馆附近,把包括馆长出事那天在内的,附近的所有路段路面监控都拿回来了,红秀正在看,还没看完。”
“我跟刘强去了一趟‘卢氏’,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市博物馆的系统确实是被人为动了手脚,而这个做手脚的人很可能就是‘卢氏’那三个新员工中的一个。”展昭神情严肃,他身边的白玉堂没说话,但看样子,这结论他也是认同。
“还有,那个叫何悦的女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楼下的拘留室里。”马汉道。
“为什么不审?”包拯皱眉。
“没有审讯室。”王朝有些无奈,“局里现在一共就十个审讯室,根本就没空的,要等他们用完,估计也要等到下午以后了吧。”
“怎么会这样?”公孙策看包拯。
包拯也来气,不过算了,他们RCU本来就是边缘角色,也不能指望谁,“不等他们,你们自己想办法,早一点让这个女人开口,能找到那两件文物的机会就相对更大一点。”
众人沉默的彼此看了看,他们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变个审讯室出来吧。
“我有办法?”沈红秀笑咪咪的举手,小小的得意了一下,“我们隔壁都是仓库,收拾成审讯室简直太Easy了。”
“嗯,”包拯点头,“昨天,我和公孙策去了一趟看守所,据郑小龙交代,他的确是受人指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从上面撕了张纸下来,“这是郑小龙的手机号码,手机已经被他丢了,你们拿着手机号,去查查他的通话记录。那个收买他的是个男人,出事之前曾经主动的联系过他,还给他发过短信,还有,博物馆的那个保安,他的嫌疑也很大,要尽快的把他找出来。”
“还有那个沈棋,”公孙策补充道,“他最近的通话记录也仔细查查,很有可能,收买郑小龙的人和收买沈棋的人,是同一个人。”
“已经证实,那个沈棋的精神没问题了?”赵虎插嘴道,“要是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神经病,我们怎么办?”
公孙策无语,他也实在是不想再解释精神病和神经病是不一样,“没事儿,昨天我们已经去找过他了,他的精神好的很,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做专业的诊断,出据有效的证明。”
“对啊,”赵虎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怎么给忘了,咱们副队可是专业的。”
“行了,没别的事,就赶紧干活吧。”包拯冷冷的打断了赵虎的话。
“等一下,”白玉堂的声音比他更冷,总让人觉得他一出声,办公室里就开始落冰碴,不过别人的感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接着自己的话道,“我们似乎是从头到尾都忘了一个人。”
“谁?”好奇的人其实有很多,不过能问出来的人也就沈红秀了,这娃心实,没什么太多想法,想到了就问。
其他人则是不说的看着白玉堂,等着他把活说下去。
不过,只过了半分钟还不到,还没等白玉堂回答沈红秀的问题,就有一个人先他一步说出了答案。
说话的人是展昭,他只是略想了想,便开口道,“是博物馆馆长梁文斌。”
“对,”白玉堂点头,“从一开始,这个人好像就从来没有进入过我们的视线,但是这整件事,其实跟他有这莫大的关系,博物馆失窃,他本人又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他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想让他有什么声音?”赵虎是习惯了和白玉堂抬杠,“他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车祸躺在医院里,他还能有多大的精神头来过问别的事儿。”
“等等,”王朝皱眉想了想,“你说的虽然没错,可是他作为市博物馆的馆长,两件文物被盗,一千多万的现金失窃,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着急?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却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这个梁文斌伤的重吗?”包拯沉声问了一句。
“不重,”展昭摇头,“和两个专家的车祸现场正好相反,那个郑小龙的车速不快,而且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他还踩了刹车,所以,梁文斌只是轻微的擦伤。不过,他的家里人说他受了惊吓,一定要让他住院观察。”
“只是轻伤,”公孙策喃喃的嘀咕了两句,然后才说,“一会儿,我和包队再去一趟医院,去看看这位馆长先生,然后我们可能还要去一趟学校,下午估计应该能回来了。你们去查电话的时候,顺手也查一查他这几天的电话记录,这位梁馆长,好像还真是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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