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水有相逢
赵虎在鉴证科磨了半天,鉴证科的王老头骂人骂到口干舌燥,奈何,这人脸皮太厚,一直就那么笑眯眯的赖着,也不回嘴也不说走。
老头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是退了一步,“你看我这儿,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检验证据这种事儿不能马虎,万一出了差错,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也担不起。你们要是真的这么着急,不如,你去‘鉴二’看看,他们那边设备什么都是现成的,就是……”
“老爷子,您早说啊,”赵虎一听就来精神了,转过身就往外跑,只是没走两步又让王老头给拽回来,“东西!东西!!不拿东西你去验什么,毛毛躁躁。”
赵虎咧着嘴道谢,一边拿了博物馆那天的物证跑去摁电梯。
二十三楼,比他们RCU那边儿还要空荡和寂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里现在是法证科的关系,赵虎一走出电梯就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这也不是十一、二月,怎么会觉得凉飕飕的,真是怪事。
晃了晃脑袋,赵虎开始挨个敲房门,“鉴证二科”的牌子还没挂上,他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鉴证科的办公室。
敲了两间,突然旁边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出来,问,“你找谁?”
“我找……”赵虎话说到一半,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用手一指,道,“是你!”
“是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看着赵虎老半天,最后才又问道,“你过来肯定不是来找我的吧,你到底来找谁啊?”
从房间里走出来不是别人,就是他和包拯红秀那天审的任静。
这几天组里的人还没到齐,任静没事儿的时候就一个人过来收拾收拾东西,刚才她在里面听见有人敲门,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呐,她们这边根本还没开始办公,不可能会有人过来办事,可是谁知道出来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我……”赵虎犹豫的看着任静,然后小心的问了一句,“那啥,你真是鉴证啊?你们二科,头儿在不?”
“我不像鉴证科的人?”任静看着赵虎,问,“还是,你觉得我不像警察?你不会还觉得我是……”
“不是,不是,哪能呐,”赵虎赶紧摆手,人又不是他抓的,记仇也别找他啊,“那啥,我就是想过来验个东西,你看,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不如……”他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张望,里面倒是干净,可是貌似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不好意思,局里的通知你应该看见了,我们这边要到下周才开始正常运作,所以,要验去一科验。”
“别啊~”赵虎见人家要下逐客令,立马笑嘻嘻的上前套近乎,“我就是从一科过来的,老王头那人你又不是不认识,那叫一个难搞,哪有你这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啊……帮个忙,帮个忙,要不,让我跟你们组长聊聊,你看……”
“我就是我们组的组长,”任静道。
“啊?!”赵虎有点傻眼,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我就说嘛,一看就知道你是领导,现在的领导很少有你这么敬业的了。您看,领导,我们这东西也没多少,而且,那天市博物馆出事的时候领导您也在,这就叫‘缘分’,所以,不如……帮个忙吧,领导。”
“是那天博物馆里的东西?”任静有些心动,怎么说她对那件事也算是有些了解,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丢了两件国宝外加一千多万,局长都找我们头儿谈话了,”赵虎苦着脸点头,趁机从任静身边溜进屋里。
赵虎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听见里间的屋里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静姐,你跟谁在说话?”
随着话音刚落,从里间走出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子,清清秀秀的样貌,皮肤很白五官细致,身材也不错,赵虎朝她笑了笑,心想,现在的女人还真是不能光看外表,眼前这俩,要是放在大街上,谁能猜出她们都是法医啊。
“给你介绍,”任静用手指了指刚走出来的女孩子,“这是我鉴证二科的冉梦洁,刚从外地调过来,”她又指了指赵虎,“小洁,他叫赵虎,记住,以后在局里看见他躲着点。”
“别啊,”赵虎插科打诨,“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熟人,你怎么能这么跟人介绍我。”
“是啊,真的是熟人,那天,他和他们队长把我抓起来审了老半天,”想起包拯线条刚硬的脸,任静就忍不住皱眉。
不过她的话却引来冉梦洁的一阵轻笑,看见赵虎尴尬的抓头发,她才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嘴,道,“你今天来我们‘鉴二’,不会还是要来抓静姐的吧?你要是今天真的把她带走了,我们今后这里可就没头儿了,你看着办哦~”
“不会,”赵虎一个劲的摇头,一边指着桌上的东西道,“帮个忙吧,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们整个RCU都要卷铺盖走人了,这脸丢大了。”
“反正你们也不想待,不是正好,”任静走了两步,关于RCU的传闻她也听到过一些,这些人,没一个是自愿调过来的。不过,对她来说,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市博物的这个案子,她伸手在桌上的证物里翻动着,这些东西,有得还是她亲自在现场收集的呐。
“那可不一样,”赵虎摇头,也不避讳,“我们是不想待,不过真这么散了还不被人笑死,我们RCU这帮人以后就都别混了。其实啊,我们队长就那样,他对我们也都跟对犯人似的,所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那这些东西就拜托你们二位美女了,我还要出去一趟,晚点我再过来拿结果哈!”
话都还没说完,赵虎已经闪人了,任静看着门口快速消失的身影有些无奈,这人还真是够无赖。
冉梦洁笑着走过来,伸手拿起一个证物袋,道,“静姐,要不就帮帮他吧,反正我俩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
任静当然也只能点头,东西都放下了,不帮也不行了啊。
而且,关于博物馆的失窃,她也有很想要知道结果,现在离事发已经有二十个小时了,失窃案的黄金追缉期是72小时,她还真想看看,这个包拯究竟是不是真的跟传说里的一样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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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包拯和公孙策两人又去了医院,在医院里他们见到了两位专家的家属,他们也是刚刚到临海,几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悲切和疲倦。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别就是天人永隔,去世的那位专家只来了两位小辈,说是根本都还没敢告诉自己的母亲,怕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只不过,即便是活下来的人也未必就是幸运的,那位逃过一劫的专家,他的老婆和孩子都来了,一家人没看出有多高兴,反而也是一脸的愁容,这样无缘无故的要在医院躺上大半年,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来说也是挺受罪的一件事儿。
公孙策安慰了两家人一会儿,才含蓄的问道,“请问,李教授和王教授两个人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没有,或者,他们没事儿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我父亲这个人,平时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研究个古董什么的,可是他很少去古玩市场那样地方,他说,那种地方现在基本上就是骗人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个看上去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道。
公孙策接着又问,“那你们知道,他们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的多一些?古玩市场或者是古玩城之类的地方,两位会经常去嘛?”
那位王教授的女儿想了想,才回忆道,“他们博物馆内部有个自己小圈子,我父亲经常的和那些人在一起,大家兴趣一样,又都在一起工作,所以要是谁得了件什么东西,他们就能聚在一起研究上好几天。”
“是啊,”李教授的夫人,一个双鬓花白的老太太跟着点头,“老王和我们家老李都认识好几十年了,他们在一起工作都有三十多年了,一把年纪的人了,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了。他们最多啊也就是凑在一起研究个文物啊、古董什么的,也很少和社会上的那些人接触。”
李教授的儿媳妇站在一旁扶着自己家婆婆,等老人说完她才接着道,“是啊,上次有个人来找我们家老爷子看个什么东西,说出高价,可我们老爷子都给推了。”
“这么说,两位老先生也很有可能因此而得罪一些人,”公孙策道,“就比如说,那些请两位老先生没请动的人。”
“这到不会,”王教授的儿子道,“我父亲他们这辈人固执虽然是固执了一点,但还不至于为这个去和什么人起冲突,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很多事也看的多了。他们一般就算是回绝别人,也都会照顾到别人的面子,不会说些很过分的话。”
“那两位老先生在临海市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同事?”
“没有,”几个人想了想,均是摇头,“他们两除了出差,很少离开北都,我们几家都是在北都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外地基本上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同事就更不会有了,他们两从正式参加就一直没离开过北都市博物馆,他们可是市博物馆的元老。”
公孙策又接着和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包拯从始自终都在一旁站着,一个相对沉默的角色,实在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的语调和神情给人太大的压迫感,所以,公孙策示意他站着就好,别说话。
从ICU出来,两个人又转去普通病房,那个肇事司机经过彻底的检查,证明只是左肋骨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
路上,已经有警员把肇事司机的病历和人事资料都送了过来,公孙策边走边看,“沈棋,二十五岁,无正当职业,X大毕业,有短暂精神疾病史……”
“是个神经病?”包拯皱眉。
“精神疾病和神经病是两回事儿,”公孙策从病历中抬起头,怎么所有人都以为精神疾病的人就是神经病,真是缺乏常识,“氟西汀、氟伏沙明……这些药看上去更像是治疗抑郁症的药,他最初一次发病是在大学二年,还因此而休学,但时间很短,而且,最开始的记录还是校医的证明,这里面很可能有问题。”
“你说过,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很好,那有没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包拯问。
“这个不好说,到目前为止,医学上对于抑郁症的成因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定论,引起抑郁的因素很多,遗传、社会、家庭、心理等等很多方面,都是抑郁症的诱因,正因为如此,在生活中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有些人虽然知道,但并不影响生活……所以……”
“所以,这个沈棋是个麻烦。”
两个人在沈棋的病房门口站了站,包拯下了结论。
房间里,沈棋和他们上次见他的时候没什么太多的变化,只是,今天他坐在病床上,一身病号服让他显得有些脸色苍白,神情没什么特别,很安静的样子。
“沈棋,我们又见面了。”公孙策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用一种极慢的速度说道,“你曾经有过疾病史,我猜应该是抑郁症,对嘛?”
“嗯,”沈棋看着公孙策,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但你并不避讳自己有病,甚至还主动的申请了休学来进行治疗,对嘛?”
“嗯。”
“为什么?”公孙策接着问,“为什么会想到休学,如果只是轻微的抑郁症,其实根本不会影响到你正常的日常生活,而你,却申请了休学。”
沈棋略动了动身子,随即认真说道,“医生告诉我,抑郁症严重的话会思维迟缓认知功能受损,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我依旧正常上课,也学不到任何东西,而且,还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影响到我身边的人,与其这样,那还不如休学,您说是嘛?”
“但仅仅过了两个月,两个月以后你就又回到了学校,”公孙策看了沈棋很久,继续接着问道,“我看过你的病历,这两个月中你是开过一些药,可是却并没有继续再去复查,你怎么确定自己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
沈棋的神色依旧很认真,只是眼里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但很快他便如刚才一样从容道,“抑郁症这种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准确的界定,我在知道了自己是抑郁症之后查过很多资料。资料上说,一个人的情绪和心态很重要,我不想让父母替我担心,而且,我还年轻,没有自暴自弃的理由,所以我就努力的改善自己的心情和生活态度,努力的让自己积极起来。后来,我觉得自己的精神没问题了,所以就回学校,而且,积极的参与到社会团体中去,也算是对抑郁症的一种克服和治疗,难道,您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嘛?”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个医生确诊过你患上了忧郁症,也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可以证明你的病彻底痊愈了,是嘛?”
“是……是又怎么样,”沈棋不自在的动了两下,有些犹豫,但这犹豫很快就消失了,“警官先生,没人会没事装病吧,更何况还是这种病。这种病要是传出去,很可能会影响我一辈子,很可能会被人歧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公孙策笑着点了点头,“正常来说,的确是不会有人这么做。一个患上忧郁症的人,在工作和生活中,都会承受比正常人更多的压力和困难,所以,你的确是没有理由这么做。”
“十月二十一号晚上,你为什么要将车停在离事发路段不远的小路上,而且还是停了一个晚上?”包拯说的日期正是出车祸的前一天,他站在公孙策身后没动,只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棋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你朋友帮你找的代驾公司叫什么名字嘛?”
“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你是几点和你朋友分开的?”
“不记得了。”
“那么,你还记得,那个代驾叫什么名字,或者他的样子?”
“不记得了,我当时喝多了,后来的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沈棋脸上一片平静,一点都没有厌烦的神情,只是一遍一遍重复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拯和公孙策问的几乎所有问题,他都说自己不记得了。
问到最后,公孙策将手里的文件夹收了起来,微笑着对沈棋说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和包拯走出了病房。
就在包拯和公孙策转身的时候,沈棋的脸上闪过一丝吃惊的表情。
刚才,就在刚才,那个警官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一样,这让他突然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不会,自然是不会被看穿的,他一向都很自信。
从病房里出来,包拯沉默了一段路,然后才开口道,“这小子肯定有问题,你有办法证明,他之前的病史是伪造的吗?”
“这个到是不急,”公孙策饶有兴致的推了推眼镜,笑着道,“我到觉得,我们应该先去见见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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