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是‘他’
纪灵眯眼着看着漂浮在空中衣袂翻飞的那个身影。
身形窈窕，腰肢纤细。
她当初说什么来着？
这样的女人，虽然表面上让人感觉柔弱，内心却往往是无坚不摧。
美得勾魂夺魄的人，一般都偏执。
纪灵不动声色的把左手背在了身后，看到对面人的眼底像覆了万年的寒霜般的冰冷。
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
空气中的沉闷感四散弥漫开来，纪灵顶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顶不住了，不得不开口：“雾绾啊……”
她一动，雾绾也跟着动了，瞥了她一眼，目光却转向一旁的人：“又见面了。”
这开场白似曾相识。
纪灵头痛的用食指挠了挠眉毛，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她是不是上辈子杀了老庄全家，现在才会一直纠缠在他们的家事里出不来！
她不止头疼，全身都疼，大病刚刚初愈又身负重伤，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也就算了，还连鞋子都没有。
现在光着脚站在断壁口吹冷风，是要闹哪样啊！
她还是个孩子啊！！
纪灵手一挥，有气无力：“我说……雾绾，能进来找个背风的地方说话么，很冷啊。”
雾绾又瞥了她一眼，接着目光依然迅速转回到了庄妄身上：“你自己去沙发那边坐。”
看着两人的情况，估计是想站成两尊雕像，纪灵寻思了一会儿，觉得雾绾对自己好像并无恶意，她也实在是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耸了下肩膀，两三步跳到了最里面的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脚揉搓了起来。
这底板怎么踩起来像冰块。
而那边，在静立了好久之后，庄妄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师傅。”
啥？！
纪灵抱着脚抬头，一脸惊悚的看了看庄妄，见他脸上毫无玩笑神色，又转头去看雾绾的脸，虽然还是一脸冷漠，但看起来也是很认真的样子……
他师傅原来不是男的啊。
不对不对。
他师傅竟然是雾绾啊。
雾绾自己把自己杀了？
纪灵一脸问号的盯着雾绾，雾绾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雾绾再开口，声音冷得一点感情都没有：“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
庄妄冷笑一声：“让我不要去找你？”
见雾绾没说话，他继续冷笑道：“还是你杀了自己以后让我离开是非好好生活？
说他是个少年简直一点都不为过，虽然脸上极力装出一片风轻云淡不屑的表情，但是额角那条不受控制凸出来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纪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抱着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尴尬了啊。
她本无心去窥探别人这些私事，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里做唯一的观众。
雾绾盯着少年的脸，好半晌，表情才有了一丝松动，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深远的回忆吧。可是看到庄妄身上那件道袍，眼睛里又满是毫无掩饰的痛心。
一个淡淡的说：“我当初从一群恶灵手里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来屠戮生灵的。”
另一个梗着脖子说：“抛弃了我的人没资格来管我。”
没资格么？
雾绾笑了。
庄妄看着她脸上那个只能在回忆和睡梦中见到的笑容，有些呆愣。
雾绾挥手在坍塌的那面墙壁上加了一道灵障，肆虐的风声立马消失了，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她抬起脚步缓慢的走向庄妄，一步又一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庄妄彻底呆愣在了直击他心房的脚步声里。
纪灵看到雾绾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垂下眼睛，忽然不想再看。
“庄妄，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么？”
“鸣……音……。”
干涩的声音响起，纪灵脑子里一根弦仿佛被高高的挑起，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尖利的争鸣，她被狠狠的震了一下，皱眉倏地抬起头。
“鸣音，”雾绾轻抚着他的脑袋，柔声问他：“为什么要一直找我呢？”
庄妄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想要一个答案。”
雾绾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越发的柔软：“什么答案呢？”
庄妄一时没有说话。
雾绾锤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握成拳，上面蓄满了灵力，正不动声色的移向庄妄的头顶。
纪灵睁大眼睛盯着她的动作，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雾绾的手一点一点的接近庄妄的天灵盖，纪灵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却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刺透耳膜的凄厉哭啸声。
是庄妄身上那件道袍！
被强制锁在道袍上的千百生灵，害怕雾绾的那一拳会让它们跟着庄妄一块飞灰湮灭，竟然一起突破了衣服上的压制，尖啸提醒庄妄。
纪灵捂着耳朵痛苦的蜷在沙发上。
庄妄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雾绾近在眼前的脸孔和离自己头顶只有几公分的拳头，一时不敢置信，然后恼羞成怒。
雾绾的迷魂术彻底失败。
庄妄扬起手，一道光刀打在两人之间，雾绾被迫向后退了几步，两人的距离渐宽。
他无法置信，脸孔有些扭曲，咬牙切齿道：“你想杀我？”
雾绾没说话，他又咆哮道：“杀了我师傅还不够，现在又想来杀我！”
纪灵看到庄妄的双眼被黑雾迅速的覆盖，接着整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
她心里悚然一沉。
雾绾的脸色又恢复了寒冰状，她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把钗形的长剑。
这是纪灵第一次看到雾绾的武器。
雾绾缓缓开口，声沉如水：“你恨我杀了你师傅，却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宁愿自毁也要杀了你心中的师傅呢。”
一字一句，直击人心。
庄妄被她的话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双眼圆睁，表情狰狞，痛苦的大吼一声，一句话没说，五指成爪，咆哮着冲了过来。
雾绾一剑削了他的指甲，脚下轻点，几个腾挪之间就绕到了庄妄身后，身形简直诡异的无以复加。
纪灵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雾绾的动作，神色认真又兴奋，她可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雾绾。
啧，美丽的女人果然浑身都是秘密。
等等……果然？
果然是什么意思？谁以前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么？
纪灵半晌没想明白，甩了甩头干脆不想了，专心致志的看着雾绾的一举一动，想要悄悄的偷师。
雾绾抬手，依然是向着庄妄的天灵盖而去，她似乎对他的头顶有着一种别样的执着。
一击毙命的执着。
庄妄全身的道袍都鼓了起来，衣服上附着的千百生灵齐声尖啸，转瞬间就变了个颜色，看不出颜色的道袍彻底变黑，那一身的生灵全部变成了恶灵。
他伏低半个身子，在雾绾的掌风下强扭过身，然后一脸狰狞的后退。
雾绾既然是他的师傅，灵力比起他的那些歪门邪道不知高出了多少，怎会让他全身而退。
她右手缓缓抬起，剑上蓝光闪动，像是强烈日光下的波光粼粼。
纪灵眯起眼睛，心想，雾绾在这剑身上倾注了大半的灵力。
然后，剑尖下划，她虽然只有轻轻的一个动作，可是那把剑带出来的力道却是裹了开山破石之势。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白光闪烁，简直要刺瞎人的双眼。
纪灵从善如流的闭上双眼，眼睛比偷师重要，孰重孰轻她还是分的清的。
一声凄厉的吼叫声传来，她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庄妄的那件道袍肯定被毁了一半。雾绾刚刚那一剑，直冲着他的衣服去了。
这一剑，灵力太充沛，庄妄的道袍被劈开之后，无处可去的灵力在把脚下的地面豁开了个大洞之后开始向着四周四分五裂。
难免波及到乖巧的像一尊抠脚雕像的纪灵。
纪灵眼睁睁的看着一小股灵力飞快的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一颗心‘咻’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的扔了手中的脚掌，手腕使劲，想要拿刀来挡，却发现——刀出不来了。
……
她愕然，那道灵力转眼已经来到了眼前，她额角的碎发被冲击的向上飞起。
雾绾也已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轻飘飘的挥手又一道灵障加在了纪灵的面前，替她挡掉了那道乱窜的灵力。
纪灵的一颗心又‘咻’的一下落回了原处，然后无休止的向下坠去，越发沉重。
她和雾绾之间，差了多少个予歌的灵乌。
在这个瞬间，纪灵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和无力。
半灵的生命到底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周围的环境这么险恶，她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提升自己的灵力，有没有能力自保，有没有可能在生命终结之前找到予歌。
所有的问题一股脑的在脑子里炸起，纪灵看着眼前的地面，开始发起呆来。
雾绾沉默的看着像是忽然之间泄了气的纪灵，而庄妄咬牙切齿的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半截的衣袍，也随着雾绾的目光看到了神游天外的纪灵。
他阴沉的笑了笑，把雾绾的目光重新吸引了回来。
然后重新弯指成爪，掌心中满满的黑色阴气，狠戾的冲着雾绾而来，却在她眼前猛地刹停。
他开口，阴测无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放弃么，我现在就来告诉你。”
雾绾依然沉默，沉默的看着他所有的动作。
庄妄顿住身形，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然后突然调转方向向着纪灵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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