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还是得‘他’
纪灵是被一阵剧烈又钻心的牙疼生生给疼醒的。
她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手掌已经自发的捂上了自己的脸颊，然后迷迷糊糊的用手指摸了摸。
啧，还肿起来了。
估计红糖水喝太多，要有蛀牙了。
要不要找个牙医看看呢……
纪灵躺在那里正在纠结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体下涌上来一阵凉意。
她屈腿坐起来，用手指划拉了一下地面，然后举到脸前，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着。
黑色的。
她两指搓了搓。
黏腻的。
又靠近鼻子闻了闻。
腥臭的。
腥臭？！
纪灵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随之一起而来的还有之前的记忆。
她被藤条抽中，痛苦的趴在地上，魂魄正被吞噬的时候，忽然间黑雾弥漫，寒冷异常。耳边有‘哔哔啵啵’的声音传来，她吃力的睁开被泥土覆盖的眼睛，看到黑雾中的每一个颗粒都在不停的吸收着什么东西，然后胀大，吸收，又胀大。
最后——“砰”的一声，爆炸。
所有的黑雾一起爆掉了。
纪灵想不起来那一刻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那个瞬间发生在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导致她的思维有片刻的停滞。
纪灵蜷起自己的双腿，额头抵在膝盖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爆炸发生之前，有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一个人。
……那个一直跟着她的背后灵，吴老头。
那个面无全非的只剩下一团黑影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着她的眼镜，神思清明。
纪灵忽然有点头痛。
怎么会发生爆炸呢？有人强行破阵么？
她对阵法的了解实在是太少，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的可能不止她一人。
有暴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怎么会发生爆炸？！你是想杀了它？！”
声音真的很隐约，饶是纪灵听力再好，也偷听的有些断断续续。
她小心的站起身子，手指随意的在衣服上擦干净，然后蹑手蹑脚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这不知道是一个暗室还是地下室，很黑，很潮湿，很空旷。
声音没有遭到过多的阻隔，所以传的很远。
纪灵脚上没有鞋子，赤/裸的脚底直接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让她有点打冷颤，她垫着脚尖走路，走的很慢，拐了几个弯，穿过为数不多的几个墙壁，终于听清楚了那两人的对话。
先前在她面前那个苍老又狂躁的声音，现在显得有点底气不足和畏缩：“我没想要杀它，阵……阵法好像被谁动了手脚。”
纪灵脚步骤停，挑眉看向对话传来的方向。
半块断裂的墙壁旁，露出了一个破旧的没有颜色的道袍，和他对面那团黑暗中只有一个身形的人影。
那道身影不耐烦的抬手挥了挥，那个不知名的老道灵佝偻着身子垂头走了出去。
在他快走出去的时候，暗影中的人忽然转身说道：“这段时间没事少在外面乱晃，林风起已经盯上了这里。”
声音，很是耳熟啊。
纪灵把一直抬着的脚后跟踩了下去，然后挪动了几步，绕过阴影，彻底看清了那个人。
那人话音刚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这件蓝白相间的套装也很眼熟啊。
纪灵盯着那件校服看了一会儿，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那人好像一下子被她嘴角的弧度刺到了痛处，狠狠的看向她，语调阴鸷：“你笑什么？”
纪灵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相当年轻稚嫩的一张面孔，还是个少年。
一个有过短暂交集的少年。
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还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
这种别扭又傲娇的物种啊。
“hi”，她轻轻开口，用了他那个年龄段常用的打招呼方式：“.”
那个少年别过头，傲然的抬了抬下巴：“不用特意模仿人类，我知道你是什么。”
纪灵一只脚抬起在另一只脚背上搓了搓，摊了摊手向他靠近：“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我不是文盲而已。”
少年似乎有些怕她，她靠近一步，他就退后一步。
纪灵啼笑皆非：“这么怕我还算计我？”
少年后退了两步，谨慎的看着她：“我没算计你，我想要的不是你。”
纪灵挑眉，然后磨牙：“你的意思是说——我卖了半天命，最后还只是个被连累的炮灰？”
她表情过于狰狞，少年默默的吞了下口水，梗着脖子没敢说话。
纪灵脸上恶劣的笑着，一步步的逼近他：“谁给你开的灵智？”
脑海中却不停的回放着‘同学，这楼里我去过很多次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同学你好漂亮啊，就像夜里的星空’；‘我那时候……因为害怕就先跑了……’
真是信了你的邪！
姑奶奶被你们一个个的耍的团团转。
她真是后悔从鸣梧手里救了他。
纪灵咬着那颗疼的要命的后槽牙，继续开口逼问：“你和学校那幢楼里的小姑娘是一伙的？”
少年退无可退，倚着墙角屈膝向下滑动，听到她这样问，急忙摇头否认：“不是。”
“所以说，”纪灵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你不止能看到灵，还能看到鬼。”
少年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
纪灵语调缓慢的又问了一句：“谁，替你开的灵智？”
“我不能说！”少年大吼，忽然发力，一把推开她，从旁边跑了出去。
胆子这么小……
纪灵无语，他是怎么桎梏住那个老道灵的。
她看到那个少年跑到了拐角消失掉，然后是“蹬蹬蹬”的上楼声。
纪灵一步一步的也晃过去，拐角对面墙壁上的那扇窗玻璃烂了一半，阳光毫无遮挡从那里穿射而来，然后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圈。
纪灵脚步停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光圈，还是没忍住，把脚伸了进去。
一瞬间，暖意从脚背直达全身。
她抬头，深吸了一口气，两只脚都站了进去。
……活过来了。
果然寒冷才是最令人讨厌的东西啊。
纪灵又感受了几秒钟，才恋恋不舍的抽脚离开，追着那个少年上楼。
“那个连累我做炮灰的人是谁……”
纪灵低头上楼，问话的声音在看到室内的情况时，戛然而止。
屋内最醒目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泡着——
昨天还在因为太饿而跟她撒娇的庄念。
纪灵呆立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像是大风过境，一片空荡。
她睁大眼睛看着漂浮在里面毫无知觉的庄念，一张煞白的面孔上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她拳头紧握，身体开始细细的颤抖。
怎么可能。
“你竟然会为了他情绪波动到这种地步，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纪灵偏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换了一套颜色乱七八糟的长炮，正顶着纪灵杀人的目光，奕奕然的挽着自己的袖子。
跟刚刚楼下那个怕她怕的要死的人截然不同。
“他只是个孩子。”纪灵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哑。
“要害死我们也绰绰有余了。”
纪灵瞥他一眼，没说话。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身体里有东西。”
“碍着你了？”
少年被她的话呛了一下。
盯着那个玻璃瓶里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开口：“我叫庄妄，妄念的妄。”
妄念。
纪灵想起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庄老头。
“所以你杀了自己的弟弟？”
庄妄苦笑了一下：“他不是我弟弟，我不是姓庄的亲生的，他只是用我来讨好一个人。”
……雾绾。
有些事情就算是有人不问，有人不说，到该发生的时候，一样也不会少。
该来的总会来。
纪灵轻轻的吸了口气，感觉胸腔里闷的不行。
“谁给你开的灵智，谁给你做的这件衣服。”
庄妄走到屋子最里面的沙发上坐下，抬眼看着她：“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纪灵讽笑：“我没有酒，你长话短说。”
庄妄摇头：“无所谓，我只是想说说话。”
他是个孤儿，还是最低等的那种孤儿，说白了就是乞丐。日子过得很痛苦，痛不欲生，每天都在唾弃中生活，经常性的要跟野狗抢食，尽管这样，却还是要活着。
“我那个时候就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吃饱饭，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所以呢，”纪灵打断他：“你遇到了谁。”
庄妄张了张口：“……我师父。”
纪灵点点头：“原来是你师父给你开了灵智，还给你做了这件衣服。”
接着，她话题一转：“他死了？”
庄妄皱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纪灵哼了一声，语调很轻：“私自帮人类开灵智，会遭天谴的；还有你身上那件衣服，你穿着它的时候耳边听不到上面附着生灵痛哭声么，那么刺耳，那么凄厉，我可是听得耳膜都疼了。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衣服，估计早就被天道劈死了。”
庄妄浑身哆嗦了一下，脸色煞白：“他是死了，不过不是被天道劈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
“是被……”
话声被一声巨响打断。
纪灵和庄妄同时抬头看去，巨大的墙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的碎成了渣渣，外面的天空早已变了颜色，和煦的阳光变成了蚀骨的冷风，在墙壁碎掉的一瞬间，狂躁的疯涌而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飘荡在烈烈风中，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庄妄补完了刚刚被打断的话：“是被她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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