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wuli男主
雾绾大惊，皱眉回身去护纪灵。
庄妄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眼看着她身形已经掠过自己，到达纪灵的面前。
他冲着一个方向勾了勾手指，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个巨大的玻璃瓶忽然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然后庄念的身体毫无预兆的从里面冲出，直直的向着雾绾砸了过去。
雾绾身形骤然停住，有些无措的看着从天空中飞过来的庄念，然后抬起双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三岁孩子的小小身体冰冷坚硬的似铁块，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仿佛前两天还抱着她的腿撒娇的那个孩子是梦境一样。
雾绾存在于这世间的时间太过漫长，长到她看遍了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人情世故，然后淬炼出了一颗麻木无觉的内心。
死掉几个人或是飞灰湮灭一个孩子的魂灵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从来都无所觉。
在遇到老庄和纪灵之前。
雾绾心底抽动了一下，老庄……
这是老庄唯一的孩子。
这个孩子死了，连魂魄都没了，投胎转世也不可能了，他将永永远远的三岁，然后被这人世间所彻底遗忘。
不会跟自己一样，被人费尽心机的救活，然后重生。
雾绾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庄妄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咬牙切齿又恨了起来。
她对所有人都可以悲悯，都可以温柔，都可以产生感情，但对自己就是不行！
比起他们，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他喉咙抽动几下，发生一声短小的嘶吼，然后睁着一双黑洞似得眼睛直奔纪灵而去，以肉身之力强行撞开了雾绾的灵障，七窍流血的冲着纪灵扬起了手爪。
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纪灵身体一个激灵，陡然回神。
刚抬起头却看到庄妄一脸可怖的窜到了自己面前。
纪灵大骇，她现在没了刀，简直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气球。
戳一下百分之百的会破。
予歌还没找到，她不能死。
千钧一发间，纪灵一歪身子，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然后咕噜两下滚进了沙发底下。
……
庄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没了人影，简直要气疯。
他一甩手，沙发毫无预兆的被带的飞起，然后在半空中被撕得粉碎。
纪灵在漫天的碎布头中摇晃的站起身来。
她盯着庄妄完全扭曲的脸，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
庄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烂的不能再烂的衣服，几乎整条腿都露在了外面，上面青紫黑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她赤脚站在那里，背脊笔直，瘦骨伶仃的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竿。
脸上那种睥睨一切的表情和满不在乎的笑容——都让他想起了年少的自己。
午夜梦回的回忆汹涌而至，整个人被湮没的简直窒息，他不由的顿住，转身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却不防雾绾从背后冲过来，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顿时，那件道袍四分五裂，半空中又增添了新的碎布头。
纪灵是不知道庄妄在想什么的。她之所以会笑，是因为看到雾绾已经从后面冲了过来，她觉得自己不用死了。
她才没那么傻，只要不死，让她绕成个麻花都行，没事儿做什么竹子。而在找到予歌之前，她都不能死。
庄妄转身转的猝不及防，雾绾一心牵挂纪灵，冲的时候用尽了全力，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动作。
当那掌真真切切的拍在庄妄胸口的时候，对方脸上都是诧异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像……”庄妄的话只说了一半，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一掌，喷出了一口黑血，‘咣当‘一声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然后几不可闻的补完了后面的话：“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雾绾愣住，撤回手掌，一手抱着庄念，一手举在眼前轻轻颤抖。
她微闭了闭眼睛，像在平息着内心翻滚的情绪，然后沉声缓缓地开口：“鸣音，我犯的错，只能我自己来弥补。弥补不了的话，就用我的命来尝还。这是天道，跟任何人都无关。”
庄妄躺在地上，用力支起自己半截身子，没有了道袍的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在校园里遇到的少年样子，短短的头发，圆圆的眼睛，里面的黑色早已散的无影无踪，只是眼神深处还是带了些偏执。
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雾绾脸上显现出了一点稀稀薄薄的笑意：“你说我杀了你师傅，你的师傅当初被你蒙蔽，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死有余辜。”
庄妄听着她笑着吐出死有余辜四个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的失败，雾绾为了救纪灵，那一掌用了全力，不仅拍碎了他身上的道袍，也拍碎了他浑身的筋骨。
他不停的挣扎着，眼眶欲裂。
“本来想着你年纪尚小，有悔改的余地，看来，还是我当初想的太天真了。鸣音，我当初应该带你一起走的。”
庄妄停止了挣扎，愣愣的抬头，因为她一句话，无法抑制的红了眼圈，他悲愤的嘶吼：“那你为什么不带！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死？！”
雾绾想到自己死了之后都能机缘巧合的再复活，就算是当初带了庄妄一起死，估计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死去，而她却被人救起，这样对庄妄来说太不公平。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鸣音，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你，就算是想偿还，我也不可能有来生了。所以还是再见吧，师徒一场，现在我却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这话说的轻声，却是无比的认真。
庄妄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心底一阵绞痛，整个人开始颤抖，变得无比的慌乱，他张了张口，却只喊出了：“师傅……”两个字。
没人接他的话，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结论：“你后悔遇到我了。”
雾绾看了他好长时间，眼含悲悯，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我会去杀了他。我当初费尽心机教出来的徒弟，让他扭曲成这个样子，想来那人该是睡觉也不安稳罢。”
庄妄忽然全身放松躺在了地上，他闭了眼睛，谁都没看，像挺尸一样瘫在地上，嘴角带了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没后悔。
你说谎。
你到现在还想着要为我报仇。
“我们师徒关系已尽，这一生的缘分也尽了。鸣音，能活下来，以后好自为之，撑不过去，就去轮回，下辈子肯定不会再遇到我了。”
庄妄浑身僵硬，躺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雾绾拉了像尸体一样在旁边看戏的纪灵，脚步轻缓的走了出去。
好在外面已经天黑，纪灵出去了以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栋独自在深山的别墅。她和雾绾并肩走在仅一车宽的山道上，一边感受着夏日特有的这会儿觉得特别温暖亲切的热风，一边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雾绾肋下夹着僵直的庄念，瞥都没瞥她一眼开口道：“有话就问，憋着不是你的风格。”
纪灵一喜，立马发问：“你打算去哪？”
“……”雾绾语塞。
纪灵又一指她的肋下：“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雾绾第二次语塞。
纪灵挠了挠头发：“你到底多大了？”
……
雾绾觉得好像回到了刚见到纪灵的第一天。
她看起来混不正经，却喜欢绷着一张脸装深沉，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高深莫测极了，一张口却开始满嘴跑火车，心里其实已经急得抓肝挠腮，却就是不敢去问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明明是稚嫩的年纪，却在肩上扛了不能承受的负担。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纪灵，自顾自的开口：“人这一生中，总会做下点什么错事。”
纪灵觉得她意有所指，拧了眉，仔细的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没说话。
雾绾温柔的一笑，也没说话。
夜风轻轻的吹着，扬起了两人的衣摆，气氛是难得的静谧安宁，纪灵用手扒拉掉粘在脸上的头发，心里想着，几天没注意，这头发又长的不成样子了。
却冷不防的听到雾绾的声音：“其实那个时候，我去找过予歌。”
纪灵蓦地转头：“哪个时候？”
她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雾绾觉得她有时候可爱的有点搞笑，她笑着开口：“就是予歌每晚都驮着你去遛街的时候。”
纪灵紧了紧嘴角，那是她已过的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不用再被关在黑房子里，不仅可以出门，还可以玩耍，更可以接触到那么多的生灵……还不用每天都背书。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哪是遛街啊，分明是予歌带着她宣扬主权去了。
他向万灵宣告，用一反常态的高调方式，把她划入到了他的肋下。
为以后他的离开，打足了算盘。
纪灵笑了笑，心里酸涩的要命。
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予歌会在以后离开，她真的想就那样在黑屋子里过一辈子。
有予歌陪着，就算是被关着，也挺好的。
雾绾又开口，她陷在回忆中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要飘渺几分：“那个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想劝他回去，可是他不同意。”
纪灵微偏头，看着雾绾的脸。
雾绾说：“你知道他不能走的原因是什么么？”
纪灵把头扭了回来，没吭声。
“那天夜里，我曾经想杀了你。”
雾绾清浅的声音一晃一晃的飘荡在她耳边。
“纪灵，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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