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 二
纪灵眼皮一抬：“我血里面封了什么。”
这次鸣梧是真的笑了，在全身的黑暗中露出了一排灿白的牙齿：“你先救我。”
纪灵挑了挑眉，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他身后的黑暗：“我可以考虑放过你身后的那个东西。”
鸣梧语塞，半晌才开口：“那是个人……不是个东西……不对，也是个东西……也不对……”
纪灵快要被他这几句话蠢哭了，忍无可忍的打断他：“那是个鬼。”
鸣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小女孩声音：“对不起。”
纪灵没理她，继续跟鸣梧说话：“你越界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耽误了人家往生，你拿什么来赔。”
鸣梧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女孩儿却先着急了：“不是的，不是鸣梧要耽误我，是我有未完成的心愿，不想走。”
“所以你拉着鸣梧垫背，帮你躲鬼差？”
纪灵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语气也不善，小女孩儿一下子被吓得说不出来话。
鸣梧抬手拉下自己的兜帽，整个人完全的暴露在空气中，不赞同的看着纪灵：“你又何必吓她，是我最初对不起她在先，现在也不过是想弥补一下。”
他皮肤森白，嘴唇却鲜红，长相极为俊朗，可惜好好地一张脸，却被左脸上那条伤痕给毁了。特别是皱眉的时候，伤痕更为突兀，让人极为遗憾。
“弥补到替她对人类出手么。”
“这个……”，鸣梧抬手抚了抚自己兜帽，眼神向身后溜了半刻又转回来：“小姑娘说地上躺着的这个是当初害死她的人之一。”
“于是想借着我的手报仇？”纪灵看着在黑暗中一直不敢出来的女生，轻轻的笑了笑：“小妹妹年纪不大，有些东西却学的不错。”
“不是的，不是的，”小女孩儿急的直摆手：“他真的不是好人，我是怕你被他骗了，所以才……”在纪灵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我才让鸣梧帮我的忙。”
“小妹妹，死了就是死了。不管生前有多少深仇大恨，不甘不愿和雄伟大志，在死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事我不好管，也管不到，但是鸣梧和你不是同类，别为了自己不该有的私心，拉着别人下水。你不用朝后躲，我一直看的见你。容貌长得这么漂亮的话，心也一定很干净，别在人间的最后一刻，把干干净净的心弄上阴影，那样不好，也不值得。”
鸣梧站在那里，深色复杂的看着她，没说话。
小女孩儿站在鸣梧身后，捂着脸开始低声哭泣。
纪灵尝试着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隔着空气抚了抚她的头发：“走吧，这个世界如此肮脏，它不值得你也把自己弄得一团黑。那些恶人，伤害过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小女孩儿把手拿开，仰着头抽泣着问她：“真……真的么。”
纪灵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真的。”
或许是她那两个字说的太过庄重，或许是她眼里某一时刻闪过的神采过于认真，让人容易产生不自知的安全感。小姑娘忽然咧嘴笑了，指了指大楼边上最角落里的一团黑暗说：“是那里吧，其实我刚才就看见了，只是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里而已。”
纪灵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无声的点了点头：“是那里，去吧。”
小女孩儿伸手触了触她腰间的衣服：“姐姐，谢谢你。再见。”
纪灵弯了弯嘴角：“再见。”
那团黑暗忽然变成了一束亮光，小女孩儿一步一回头的走向了那里，走的越远，她脸上就笑的越灿烂，最后她终于走到了亮光下面，紧接着白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对着纪灵微点了下头，纪灵回了一个礼，随后对方也随着白光一块消失了。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
听到鸣梧狐疑的声音，纪灵回头看他：“哪句？”
“会得惩罚的那句。”
“假的。”
纪灵看着鸣梧犹如被噎到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开口：“只是为了省事。”
真想省事还会带着鬼差一块来？
鸣梧抬眼望天：“你还真是会为自己找麻烦。”
“身为一个灵却和鬼搅在一起，你也是个省心的。”
鸣梧忽略了她语气里的讽刺，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就是本着人灵殊途，在看到她被别人欺侮的时候，什么都没做，才导致了她被害死，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纪灵对着地上躺着的那人扬了扬下巴，问道：“你看到了其中有他？”
“衣服是一模一样的，就是记不清脸长什么样子了。”
纪灵点了点头，示意鸣梧把兜帽带上：“你跟我走吧，我会救你。”
鸣梧倒是难得的没说什么，伸手把兜帽拉了上去。纪灵走到躺着的少年身旁，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身体：“诶，醒醒，天亮了。”
地上的人抱着肚子痛苦的□□了一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片黑暗，挣扎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扯掉了自己头上的遮阳帽，迷迷糊糊的问站在身旁的那个罪魁祸首：“我怎么了？”
“你自己绊倒把自己摔晕了。”
一旁看戏的鸣梧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某个一本正经在撒谎的人。
“这，这个帽子是什么回事？”
“我怕你磕着，给你带上的。”纪灵伸手取回了自己的帽子。
少年立刻显的腼腆起来，脸红红的开始乐呵呵：“哦，哦，是这样啊，真是谢谢同学你了。”
纪灵微微笑：“那我就先走了。”
“诶诶，一块，一块走。”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两手却还是下意识的抱着自己的肚子，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才终于想到了重点：“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
“看，我就说嘛，这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少年双手击了个掌，有点洋洋得意。
出了新楼的大门，阳光依然炽烈让人心生敬畏，纪灵看了看手里的遮阳帽，犹豫了再三，还是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让整个身体都温暖了起来，她伸出左手指尖，在空气中做了个缠绕阳光的动作，还没开口说话，腰部骤然传来的一阵剧痛，让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栽了过去。
鸣梧从后面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怎么了？”
纪灵疼出了一身的冷汗，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部，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她颤抖的用一只手捂住疼的最厉害的那块地方，只能使劲的往里按压。
这个地方，刚刚只被一个人碰过。
可是她是怎么碰到自己的？
纪灵不解，她忽然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年，伸出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没事就往这楼里跑？”
纪灵疼的厉害，连说出的话都是咬牙切齿的。
年纪还不是太大的少年似乎也被吓住了，一张口就把压在自己心底很多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有天路过的时候，碰到高年级的同学在……在欺侮一个女同学，那个女同学看到了我，她向我求救，但是我当时因为，因为害怕就先跑走了，这些天一直放心不下，就拉着其他的同学天天来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还可以干什么……但是……”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纪灵已经听不清了，她疼的耳朵里都开始出现了‘嗡嗡’的声音，胡乱的点了点头，勉强说了：“不怪你，”之后，转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鸣梧在看到不远的拐角处涌出来了一群和眼前的少年穿着同样衣服的学生之后，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如果今天不是纪灵而是其他人和这个少年一块进了身后那幢楼，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因为愧疚心而对这些人做些什么。
只怕到时候，他会直接被天罚打的烟消云散。
纪灵的身形越来越颤抖，有两滴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滴在了地上，瞬间刺痛了鸣梧的眼睛。他飞快的走到她身旁，架住了她的身体，沉声道了歉：“对不起。”
纪灵想笑，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失败了：“我也，同样蠢，没有谁对不起谁。”
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被远远抛在后面的少年，只看到那个长的非常好看的女同学，弯着身子忽然就走了，然后眼前有一阵风吹过，她身子虽然还是弯着，却似乎走的更快了。
夏日特有的热风一团团的吹过空气中，然后死皮赖脸的黏在所有人身上，云朵在天空中漂浮的极快，时不时的掠过头顶的太阳。
纪灵整个人疼的恍恍惚惚，已经撑不起自身的重量，也说不出她家的位置在哪里，鸣梧只好把她半抱在怀里，然后趁着云团覆住太阳的那一刻，飞快的朝着学校后面的林子里飞掠而去。
怀里人身上白色的裙子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浓烈的香味不停的刺激着他的嗅觉，全身的细胞都开始蠢蠢欲动。
鸣梧把她小心的放在一颗隐蔽的树下，伸手轻轻抹去了她额头上的汗珠。
他把沾满汗液的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忽然全身都开始疼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尝到如此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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